老陈被推进急诊部时，尹默站在污物间的阴影里，听着担架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沉，像是一块巨石拖拽着沉重的肉体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。
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，右手袖口下的那道血痕已经凝固。
黑色的痂皮覆盖在皮肤表面，摸上去粗糙且坚硬，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钉进了肉里。
酒精擦拭过的地方，血管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发黑状态，那是氰化物中毒后的典型体征。
但他知道，这仅仅是表象。
真正的病灶不在肺叶，而在心脏。
主动脉夹层正在撕裂他的生命，每一秒都有血液涌入假腔，随时可能爆开。
尹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硝酸甘油稀释液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右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三年前手术台上留下的后遗症，神经受损，每逢阴雨天便会灼烧般剧痛。
他需要小雅。
只有拿到老陈入院前的真实病历，才能证明关锋篡改了数据，才能阻止那场注定致命的手术。
推开污物间的门，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尹默压低帽檐，混入推着医疗车的护士队伍中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抢救室外的观察区。
那里是小雅的临时值班点。
作为实习护士，她有权查阅患者的基础信息，也有权质疑任何异常的医嘱。
尹默在一台废弃的监护仪旁停下脚步，目光锁定在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身影上。
小雅正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一份文件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尹默没有立刻靠近，而是等待了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当护士站的呼叫铃响起，小雅慌乱地转身去接听电话时，他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身后的盲区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尹默的声音很低，平直得像是一条直线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小雅猛地回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看清来人后，她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化为愤怒和警惕。
“你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”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将手机藏到身后，另一只手按向紧急呼叫按钮。
“别动。”
尹默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，展示着那道被绷带包裹的血痕。
黑色的血迹透过纱布渗出，在白色的棉布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“我是来救你父亲的。”
小雅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看着那道血痕，脑海中闪过面馆里那个浑身散发着苦杏仁味的老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吃面的疯子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身体却不再后退。
“关副院长说你是精神病患者，说我父亲只是普通的肺部感染。”
尹默没有辩解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，那股熟悉的苦杏仁味再次钻进鼻腔。
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“关锋签的字不是家属的。”
尹默盯着小雅的眼睛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我看过那份知情同意书。签名是伪造的，而且日期倒推了三天。”
小雅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那是她在整理父亲遗物时，偶然发现的一张住院缴费单。
上面的金额巨大，远超普通肺炎的治疗费用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小雅哽咽着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他说只要我配合，就会给我转正的机会，还会帮我偿还家里的债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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