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引擎声在狭窄的车厢内轰鸣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深秋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，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和霉味。尹默坐在老陈身旁，右手按在老陈的手背上。那道被竹筷划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，暗红色的血痂凝固在皮肤表面，像一枚丑陋的勋章。
这就是“那道血痕”。它刚刚结痂，掩盖了底下更深的淤青。
尹默没有看那道伤疤。他的注意力全在老陈身上。
老陈昏迷着，呼吸微弱而急促。那股苦杏仁的味道并没有随着黑血的排出而消散，反而因为血液回流变得更加浓烈。这是一种混合了氰化物代谢产物与组织坏死的气息，刺鼻，冰冷，带着死亡的甜味。
“姜汤里加了什么？”尹默问。声音平直，没有起伏。
老陈没有回答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，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。
尹默伸出左手，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老陈的颈动脉上。脉搏细弱如丝，跳动的频率紊乱不堪。这不是中毒后的典型症状，更像是某种机械性的压迫导致的供血不足。
他松开手，转而检查老陈的瞳孔。
左眼瞳孔散大，对光反射迟钝。右眼正常。
不对称。
尹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单纯的氰化物中毒会导致双侧瞳孔缩小或扩大，但不会如此极端地不对称。这意味着，除了毒素，老陈的身体还遭受了另一种伤害。
那种伤害来自内部。
“关锋。”尹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他知道那个私立医院副院长在打什么算盘。阻止他插手，确保老陈按照错误的方案手术，从而掩盖之前的医疗事故，吞掉保险金。这是一步臭棋，也是一步险棋。
如果老陈的心脏夹层破裂，死在手术台上，那就是一场完美的“意外”。
但现在，老陈活着。而且，尹默闻到了比氰化物更危险的东西。
他再次凑近老陈的颈部，鼻尖几乎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。在那股苦杏仁味的掩盖下，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臭氧的味道。
那是高压电击留下的痕迹？不，不对。
尹默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听诊器。这是前外科医生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职业习惯。他将听诊头贴在老陈的胸骨左侧第四肋间。
心跳声很乱。但在杂乱的背景音中，他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、高频的颤动。
像是电流穿过肌肉纤维时的痉挛。
尹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中毒。有人给老陈灌下了含有微量氰化物的姜汤，同时在他的体内植入了某种能够引发心脏节律紊乱的刺激源。目的是让老陈在送医途中突发心室颤动，或者在手术台上因“术前准备不足”而死亡。
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，披着医疗事故的皮。
车门突然被拉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