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块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老秦面馆的门窗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卤汤的咸腥，和即将倾盆而下的雨味。
秦守正站在操作台后。
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筷，轻轻敲了一下白瓷碗的边缘。
叮。
声音很轻。
却压过了外面沉闷的雷声。
阿珍缩在柜台后面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老板的背影，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老李坐在角落，烟头烫到了手指，他也没察觉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。
那里，阴影正在拉长。
不是雨影。
是人影。
门帘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掀开。
冷风灌入。
夹杂着雨水特有的土腥味。
来人没打伞。
黑色的风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。
没有雨衣的反光条。
没有城管的制服。
只有一双眼睛。
灰暗。
冰冷。
像两只死鱼眼。
代号“灰鹰”。
组织里的清道夫。
也是那个在废弃写字楼七楼，通过信号锁定秦守正的人。
秦守正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继续擦桌子。
抹布是旧的。
油腻腻的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动作机械。
平淡。
仿佛进来的不是一名顶尖杀手，而是一个来讨债的邻居。
灰鹰走到桌前。
停下。
距离秦守正只有三步。
这三步，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以前，这三步需要半秒。
现在，秦守正用了三秒。
他在等。
等胃里的那粒米，彻底融化。
“秦守正。”
灰鹰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“你的时间不多。”
秦守正放下抹布。
拿起旁边的毛巾，擦了擦手。
水珠顺着指尖滴落。
砸在不锈钢台面上。
嗒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守正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报菜名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灰鹰冷笑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装着一粒白色的东西。
米粒。
普通的粳米。
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这粒米泛着诡异的幽光。
那是“噬心米”。
一种从西南深山挖掘出的变异谷物。
经过特殊培育，外壳坚硬如铁。
内核含有高浓度的神经毒素载体。
普通人吃一粒，会在三分钟内全身麻痹，心脏骤停。
但秦守正不同。
他是“零号”实验体。
他的身体，是唯一能代谢这种毒素的容器。
六天前。
余沧海把那粒米抠出来，放在桌上羞辱他。
秦守正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吞了下去。
不是为了赌气。
是为了封印。
毒素进入胃部。
遇到胃酸。
开始分解。
释放出的微量毒素，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。
如果不及时中和，十分钟后，他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唯一的解药，藏在对面那栋废弃写字楼里。
那是组织的实验室旧址。
也是灰鹰今晚要来的地方。
但他没想到，灰鹰会先一步找到这里。
“你吞了它。”
灰鹰盯着秦守正的肚子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戏谑。
“你以为你能活过今晚？”
秦守正抬起头。
看着灰鹰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血丝。
那是毒素发作的前兆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根钉子。
“我能不能活，不由你说了算。”
秦守正说。
他转身，走向灶台。
那里，一锅老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热气腾腾。
掩盖了他颤抖的手指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灰鹰警觉地后退半步。
他的手摸向腰间。
那里藏着匕首。
“煮面。”
秦守正回答。
他拿起漏勺。
从锅里捞出一把面条。
沥干。
放入碗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这是他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。
精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