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。
铁皮棚顶被砸得哐哐作响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打，催促着里面的人快逃。
秦守正坐在原位。
面前是一碗凉透的面。
汤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。
筷子搁在碗沿上。
竹节发黑，磨得光滑。
他低头，吹了一口气。
热气散开，带着陈醋和蒜泥的味道。
余沧海瘫在门口。
雨衣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
像一层蜕下的蛇皮。
他的手指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粒米。
它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它“没”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秦守正只是抬了抬手。
动作极轻。
像掸去衣领上的一粒灰尘。
余沧海却觉得后颈一凉。
紧接着，是钻心的刺痛。
不是针扎。
是某种硬物嵌入血肉，又迅速消失的错觉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。
手伸进衣领。
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。
没有伤口。
没有血迹。
甚至没有红肿。
只有一片光滑的紧绷感。
仿佛那里原本就有一颗痣。
或者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余沧海知道，有什么东西进去了。
那是恐惧的种子。
已经生根发芽。
“队……队长？”
身后那两个手下凑过来。
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他们不敢靠近秦守正那张平静的脸。
也不敢看余沧海惨白的表情。
余沧海猛地回头。
眼神凶狠，却透着慌乱。
他抓起桌上的红色通知书。
纸张边缘被雨水浸软，卷曲发黄。
上面印着鲜红的公章：违章取缔。
这是他的武器。
是他在这条街立足的根本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拿到的筹码。
否则，那个窟窿填不上。
赌债会逼死他。
“签！”
余沧海吼道。
声音嘶哑，破了音。
他把通知书拍在桌上。
震起一圈油渍。
秦守正没动。
他夹起一根面条。
面条细长，挂着汤汁。
在空中晃了晃。
然后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。
像是在品尝一道精心烹制的佳肴。
而不是面对一个手持强制令的执法者。
阿珍躲在柜台后。
双手绞在一起。
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秦守正的背影。
那背影瘦削，却像一座山。
挡住了外面的风雨，也挡住了余沧海的暴戾。
老李从桌底爬出来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发毛。
他见过余沧海打人。
见过他砸店。
但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没有拳头。
没有叫骂。
只有沉默。
和一双筷子。
余沧海见秦守正不理他。
怒火中烧。
他上前一步。
伸手去抓秦守正的肩膀。
想要把他拽起来。
强行按在通知书上签字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秦守正衣角的瞬间。
秦守正动了。
筷子尖轻轻一点。
点在了余沧海的手腕内侧。
那里有一条青筋凸起。
一下。
很轻。
像蜻蜓点水。
余沧海的手僵住了。
一股酸麻感顺着手臂蔓延。
像是血液被瞬间抽干。
他想缩回手。
却发现肌肉不听使唤。
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“放手。”
秦守正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报菜名。
“红烧肉，要肥瘦相间。”
“清蒸鱼，要火候适中。”
“你，现在，滚出去。”
三个短句。
没有情绪。
没有起伏。
却像三记重锤，砸在余沧海的心口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喉咙里却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腕处，没有任何痕迹。
但那种无力感，真实存在。
这不是普通的点穴。
这是杀人技里的“断脉”。
曾经，他在边境见过这种人。
不动刀枪。
只需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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