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账房的瓦片上,声响震耳欲聋。
曹令仪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时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内务府早已废弃的旧账房,平日里连扫洒的婆子都懒得踏足半步。
此刻,她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。
她的裙摆已被泥水浸透,沉重地贴在脚踝上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但这并不妨碍她眼神清明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她在寻找一样东西。
或者说,在验证一个猜想。
那个关于关嬷嬷为何能轻易拿出父亲私章的猜想。
曹令仪蹲下身,指尖轻轻拨开地上那一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那是昨日深夜,有人特意来这里烧毁的一些旧物。
火光冲天时,她就在远处的回廊阴影里看着。
如今,余温尚存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块烧焦的木板上。
那是半枚印章的残骸。
朱砂的红迹已经渗入木纹深处,即便经过烈火的炙烤,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一方私章。
刻着的不是曹府的印信,也不是沈万山的商号。
而是一个地名:城西,柳巷。
曹令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柳巷,那是京城出了名的销金窟,也是许多达官贵人藏匿外宅的地方。
如果这枚印章属于关嬷嬷,那就意味着,关嬷嬷手里握着的,不仅仅是内务府的钥匙。
她还握着通往父亲隐秘世界的通道。
“二姑娘好兴致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曹令仪动作一顿,并未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赵氏,内务府新来的管事婆子,庶母王氏的心腹。
此刻,赵氏正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门槛外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曹令仪手中的灰烬。
“雨这么大,二姑娘不在房里歇息,跑到这脏地方做什么?”
赵氏收起伞,用帕子擦了擦鞋面上的泥点,语气轻慢。
“莫不是月例没发到,急得疯了?前儿个我还听几个小丫鬟说,二姑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怕是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。
“脑子坏了,也不奇怪。毕竟这深宅大院里,疯了的姑娘多了去了。”
曹令仪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她的声音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赵嬷嬷这话,若是让三妹妹听了,怕是要伤心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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