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更密了。
库房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勉强照亮那张巨大的红木桌案。
曹令仪屏住呼吸,指尖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纸上写的是三月初七的一笔支出:购入江南贡缎二十匹,用于修缮西跨院。
这是她半刻钟前,借着整理旧档的由头,从废纸堆里抽出的空白页,用炭笔仿着关嬷嬷那圆滑却略带滞涩的笔迹写就的。
字迹必须像,但不能完全一样。
太像,会被怀疑是伪造;不像,则无法通过关嬷嬷那双精明的眼睛。
她要做的,是在这原本干净的账册夹层里,塞进这一张“合理”的假单据,去覆盖掉那个已故老管家赵福的签名。
只要这张假单据在,三月那笔支出的真相就会被掩盖。
而关嬷嬷为了填补庶女关氏夫家索要的聘礼亏空,必然会在总账上动手脚。
曹令仪要做的,就是提前一步,把坑挖好,让关嬷嬷自己跳进来。
她拿起一把小巧的裁纸刀,刀尖轻轻挑开红皮月例总账中三月那一页的装订线。
纸张有些脆,稍一用力就会断裂。
曹令仪的手很稳,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袖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不敢擦,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被撑开的缝隙。
“咔嚓。”
极轻微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曹令仪心头一跳,动作瞬间停滞。
门外,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关嬷嬷。
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?
按照规矩,库房每日申时(下午三点至五点)才开启核对账目,此时还未到时辰。
除非……有人通风报信。
曹令仪瞳孔微缩,目光迅速扫过手中的假单据和那本已被挑开一角的红皮月例总账。
时间不够了。
她没有时间将单据重新缝合,也没有时间将其藏入怀中。
硬塞进去,痕迹明显,一旦被发现,便是死罪。
不塞,之前的布局全盘皆输,三十两银子的污点将永远扣在她头上。
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曹令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她将那张桑皮纸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。
然后,她并没有将其塞入账册内部,而是将它夹在了总账封面与第一页之间的夹层里。
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凹陷,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磨损痕迹。
她用拇指死死按住那个角落,确保它不会滑落,也不会凸出太多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缓缓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关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朱砂笔,眼神浑浊,却在看到曹令仪的一瞬间,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二姑娘怎么还在这里?”
关嬷嬷的声音尖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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