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的笙歌是从正午开始响起的,一直持续到日影西斜。
秦婉站在周贵人府邸的后廊下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里装的,不是贡品,也不是贺礼。
而是一件尚仪局新制的冬衣。
那件衣服,原本该在三天前就送入内务府库房,却因“少了一枚盘扣”被余姑姑卡在了半路。
如今,这枚缺失的盘扣,成了秦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递给王德全的一把刀。
“秦姑姑,主子请您入席。”
一名小太监掀开珠帘,语气恭敬,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。
秦婉微微颔首,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匣的边缘。
冰凉的紫檀木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她原本有些发烫的掌心迅速冷却下来。
她知道,王德全一定来了。
那个在风雪夜里瑟瑟发抖的男人,此刻应该正穿着华丽的蟒袍,坐在主桌旁,喝着温热的黄酒。
他以为交出账本,就能买得一个平安。
但他忘了,深宫里的账,从来都不是两清就能结清的。
尤其是当这笔账里,牵扯到李莲英的名字时。
秦婉跨过门槛,踏入大厅。
丝竹声瞬间变得嘈杂起来,夹杂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她低着头,步履平稳地走向周贵人的座次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刀刃上。
余光中,她瞥见主桌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王德全正举着酒杯,脸上挂着谄媚的笑,与几位公公低声交谈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了秦婉身上。
那一瞬,秦婉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猎物嗅到危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。
但她没有躲闪。
反而迎着那道视线,缓缓抬起头。
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猎人看着陷阱成型时的从容。
“臣妾见过王爷、王妃。”
秦婉行至周贵人面前,盈盈下拜。
周贵人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,头戴赤金点翠头面,显得雍容华贵。
她慵懒地靠在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玉如意,目光并未落在秦婉身上,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。
“起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“听说尚仪局近日辛苦,这冬衣可是赶制出来了?”
秦婉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。
“回主子,冬衣已备妥。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这一停,大厅里的喧闹声似乎都静了几分。
王德全手中的酒杯晃了晃,几滴酒液溅在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只是什么?”
周贵人挑了挑眉,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只是有一处瑕疵,奴婢不敢私自修补,特来请主子定夺。”
秦婉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周围的喧嚣。
她打开木匣。
里面平铺着一件玄色云纹冬衣。
做工精细,针脚细密,丝绸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。
唯独左胸的位置,空荡荡的。
那里本该有一颗温润的南珠盘扣,如今却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线头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这是余姑姑昨日送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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