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声轻响,火星子溅在青砖上,瞬间熄灭。
周贵人坐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,目光却落在案几正中央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上。
那是尚仪局送来的“瑕疵品”。
也是余姑姑想赖掉的账。
秦婉跪在冷硬的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但她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雪中不肯弯腰的青竹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冬衣左胸的位置。
那里本该有一枚西域进贡的东珠盘扣,如今却只剩下一根断了一半的丝线,和一个空荡荡的扣眼。
丝绸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“秦婉。”
周贵人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说是余姑姑私吞了这枚盘扣,填补她的赌债。证据呢?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窗外呼啸的风声,似乎都被这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。
秦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无害的笑意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主子明鉴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珠落玉盘。
“奴婢并未说余姑姑私吞。奴婢只是陈述事实:这枚盘扣,不在库房,不在余姑姑的私囊,而在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,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余姑姑大步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厚重的狐裘,脸色红润,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轻蔑与挑剔。
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,指甲缝里那点洗不净的朱砂红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臣妾参见贵人。”
余姑姑福了福身,动作行云流水,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可当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地上的秦婉时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?还没问完?”
她走到案前,拿起那件冬衣,指尖轻轻划过那个空缺的扣眼。
“贵人,这不过是尚仪局办事不力。那日清点物资,确实少了一枚盘扣。但奴婢已经查过,是负责缝纫的宫女不小心遗失,拿去当了钱买胭脂了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甚至带了几分委屈。
“至于秦婉女官所言的‘赌债’……”
余姑姑冷笑一声,将冬衣扔回案上。
“简直是血口喷人!奴婢掌管尚仪局多年,从未有过半分差池。若是有人想借机陷害,也该找个像样的由头。”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秦婉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秦婉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余姑姑那双颤抖的手——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心虚。
“余姑姑说得对。”
秦婉轻声说道。
“确实是宫女遗失的。”
余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既然知道是误会,那就……”
“但是。”
秦婉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那枚盘扣,并非普通物件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尚仪局近三个月的物资出入库记录。奴婢仔细核对过,每一笔都有签字画押。”
李嬷嬷站在一旁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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