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,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周贵人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榻上,手里捏着一只成化年的斗彩小杯,目光却并未落在杯中酒液上,而是斜斜地扫向跪在青砖地上的秦婉。
殿内的暖气熏得人有些昏沉,但秦婉背脊挺得笔直,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奢靡与虚伪。
“尚仪局送来的一批冬衣,说是供本宫过几日去太后宫中请安时穿。”周贵人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怎么,秦姑姑亲自送来了?”
秦婉垂首,双手将那只锦盒捧过头顶。
“回主子,是余姑姑那边出了些岔子,奴婢不敢怠慢,特来呈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周贵人挑了挑眉,放下酒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岔子?尚仪局的规矩,你是知道的。东西一旦过了库房的门,便是定数。若有瑕疵,该打回去重做,或是扣了经手人的月例,何须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?”
这话听着是问句,实则是敲打。
她在试探秦婉的底气,也在审视她是否越界。
秦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直起身,将锦盒放在案几上,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主子明鉴。余姑姑说,这件冬衣针脚松散,料子掺假,是不合格之物。”
说到此处,她停顿了一瞬,抬眼看向周贵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但奴婢以为,若真是针脚松散,尚可拆改;若是料子掺假,尚可辨伪。唯独这……”
秦婉伸出手指,轻轻挑开锦盒的系带。
丝线断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盒盖掀开,里面躺着的并非整件冬衣,而是一件半成品——左袖缺失,右襟破损,最刺眼的,是前襟那处空荡荡的扣眼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东珠盘扣的位置,如今只剩下一圈凌乱的线头,和被剪断的丝绒。
周贵人的目光落在那处扣眼上。
她的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恢复了平静,甚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少了一枚盘扣?”
“不止一枚。”秦婉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这件冬衣,本该有九枚盘扣。如今,少了三枚。且这三枚,皆是主扣,位置均在显眼之处。”
周贵人冷笑一声。
“三枚?余姑姑倒是大方,竟敢在主子的衣服上做手脚。她是觉得本宫好糊弄,还是觉得这宫里的人,都瞎了眼?”
秦婉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她知道,周贵人不是在生气衣服被毁,而是在愤怒自己的权威被挑战。
在这后宫之中,一件衣服上的瑕疵,从来不只是工艺问题,而是权力的试探。
“你可知罪?”周贵人突然问道。
秦婉心头一跳,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“奴婢知罪。奴婢未能及时察觉余姑姑的疏忽,致使残次品流入内廷,请主子责罚。”
“知罪就好。”周贵人挥了挥手,示意李嬷嬷上前,“将这衣服收起来,明日让裁缝铺好好查查,究竟是谁的手笔。至于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秦婉的脸颊。
“既然你如此细心,便罚你去尚仪局库房,协助余姑姑清点今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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