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尚仪局内室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秦婉跪坐在蒲团上，双手捧着一件明黄色的冬衣，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处那枚空荡荡的扣眼。
丝绸冰凉，透着股刺骨的寒意，像极了余姑姑刚才看她的眼神。
窗外寒风呼啸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噼啪的脆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屋内静得可怕，只有李嬷嬷在一旁翻动账册的沙沙声，以及余姑姑指甲敲击桌面的笃笃声。
余姑姑坐在上位，手里捏着一根银针，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朱砂红，那是她平日里爱涂的蔻丹，也是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贪婪颜色。
“秦姑姑，”余姑姑开口了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“这衣服明日就要送去周贵人宫中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般刮过秦婉的脸：“若是周贵人问起，为何少了一枚东珠盘扣，你打算怎么交代？”
秦婉垂着眼眸，声音轻柔却平稳：“回姑姑的话，奴婢正在补。”
“补？”余姑姑冷笑一声，站起身走到秦婉面前，“哪来的珠子？库房里明明登记的是五枚，你却只交了四枚。”
她俯下身，凑近秦婉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是想独吞那一枚？还是说……你想拿次充好，蒙混过关？”
秦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冬衣平铺在膝上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那一枚盘扣，并非丢失，而是被‘借’走了。”
余姑姑的动作猛地一顿，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借？”她直起身，眉头紧锁，“谁敢动我尚仪局的东西？”
秦婉抬起眼帘，目光清澈而无辜：“是奴婢自己。只不过，这借法有些特殊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，缓缓打开。
盒子里躺着的，不是东珠，而是一枚做工繁复、价值连城的苏绣荷包。
那荷包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，针脚细密，栩栩如生，正是太后最爱的那款样式，也是秦婉准备了许久，打算送给太后博个好彩头的珍品。
余姑姑的眼睛亮了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荷包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作为掌事姑姑，她自然认得这其中的价值。
一枚东珠盘扣不过几十两银子，而这枚苏绣荷包，若是在市面上流通，至少能换上百两黄金，甚至更多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是送给太后的东西。
这意味着，秦婉不仅放弃了讨好太后的机会，更是将自己最珍贵的私产，拱手送给了她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余姑姑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。
秦婉将锦盒推向前，动作恭顺至极：“奴婢知道，这一枚盘扣的缺失，会让姑姑难做。所以，奴婢想用这枚荷包，抵偿那枚盘扣的损失。”
“不仅如此，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，“这也是奴婢的一点心意，希望能让姑姑在周贵人面前，替奴婢美言几句。”
余姑姑伸手拿起那枚荷包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金线。
触感柔软，光泽温润，确实是上品。
她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。
秦婉这是在用高价值的物品，填补低价值的漏洞。
而且，这荷包是送给太后的，一旦送出，便成了秦婉与余姑姑之间的秘密交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