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,而是细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。
聂秋霜走在通往公社的山路上,鞋底早已湿透,每走一步,都能听见泥水从胶鞋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,“咕叽,咕叽”,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她怀里紧紧贴着一本黑色的硬皮日记。
那是她从田支书办公室的废纸篓底层翻出来的。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油墨混合的气息。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,只是琐碎的账目:哪一年收了多少斤玉米,哪一月扣了谁家多少工分,以及那些从未入公账的“人情费”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只要拿到这本日记,交给公社驻村干部,田支书的把柄就握在了手里。哪怕不能立刻换回那张介绍信,也能让田支书不敢轻易动她。
她要活下去。
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,只有规则才能对抗规则。
山路崎岖,泥泞不堪。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,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。
聂秋霜没有停歇。
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,但握日记本的动作却异常坚定。指甲深深嵌入皮革封面,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就在转过一个急弯时,一道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后闪了出来。
是赵寡妇。
她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,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头巾,手里拎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几颗刚摘的野果。
看到聂秋霜,赵寡妇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。
“哟,这不是秋霜吗?”
赵寡妇的声音尖细,穿透雨幕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么晚了,不在知青点待着,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?莫非是想去找林致远那个负心汉?”
聂秋霜停下脚步,目光冷冷地扫过赵寡妇的脸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侧身想要绕过她。
赵寡妇却不依不饶,往前跨了一步,挡住了去路。
她的眼神在聂秋霜怀里的日记本上停留了片刻,又迅速移开,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篮子里的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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