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西北黄土高原的褶皱里。
聂秋霜站在知青点的大门口,手里攥着那半张被雨水浸透的车票残片。
纸浆已经烂了,边缘发白,上面“林致远”三个字的墨迹晕开,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这是她昨晚从林致远换洗下来的军装口袋里翻出来的。
原本应该是一张完整的、盖着公社红章的介绍信回执,现在却只剩下一半。
另一半,正躺在田支书那张斑驳的转椅抽屉里,等着变成交易筹码。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线透过雨幕,照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。
车队已经在村口集结。
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,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。
那是自由的声音,也是绝望的倒计时。
聂秋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烧焦的煤烟味。
她迈开腿,朝着那辆唯一的解放牌卡车走去。
只要混上车,只要拿到那张完整的介绍信,她就能离开这个封闭的山村,去县城找她的未婚夫,去开始新生活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。
然而,刚走出大门不到十米,两道黑影就横亘在了面前。
是民兵。
他们穿着湿透的制服,手里握着木棍,眼神冷漠得像两块石头。
而在他们身后,站着一个人。
田支书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清晨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敲打着聂秋霜紧绷的神经。
“秋霜,这么早,要去哪?”
田支书的语气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他没有看那些民兵,而是盯着聂秋霜手里的车票残片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我要走。”
聂秋霜的声音很轻,但字句清晰。
她举起手中的残片,试图证明自己的合法性。
“致远的名额还在,我只是去接他。”
田支书笑了。
他停下手中盘弄核桃的动作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接他?呵……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进泥水里,溅起一点污渍。
“秋霜啊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凭这张烂纸,就能走出这个门?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民兵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没有公社盖章的介绍信,谁也不能上车。这是县里的封口令,懂吗?”
聂秋霜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田支书在撒谎,或者至少是在隐瞒真相。
但她没有时间争辩。
她猛地侧身,想要从两个民兵中间挤过去。
动作很快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然而,预想中的阻拦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。
是林致远。
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。
身上那件崭新的军装笔挺干净,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不敢看聂秋霜的眼睛。
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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