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知青点大院,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湿泥混合的腥气。
聂秋霜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,田支书正坐在办公桌后。
桌上摆着那只生锈的铁皮箱,箱盖半开,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粮票和几封未拆的信。
田支书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他抬眼看了聂秋霜一眼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秋霜,想通了?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聂秋霜没有回答,只是径直走到桌前。
她的目光落在铁皮箱旁的一张纸上。
那是林致远的手迹,字迹潦草,却透着决绝。
纸上写着:*“信已毁。如需名额,需补交‘人情费’五百元。”*
这是介绍信从“待批”,变为“扣押”,再变为“销毁”后,最终定格的状态——它不再是证明身份的文书,而成了田支书手中可以随意定价的交易筹码。
聂秋霜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她很快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用疼痛压住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。
“田支书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,“这五百块,是买我的清白,还是买致远的未来?”
田支书停下手中的动作,核桃静止在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温顺的女孩。
此刻的聂秋霜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,不再有任何乞求的光。
“秋霜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缓缓放下核桃,身体前倾,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致远是个聪明孩子,他知道怎么取舍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你要是愿意留下,这笔账,我们可以换个方式算。”
聂秋霜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撕碎的纸片。
碎片边缘还沾着昨晚的雨水,墨迹晕染开来,模糊了“林致远”三个字的名字。
“田支书,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这张纸吗?”
她将碎片拍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知道这铁皮箱里,除了粮票,还有公社拨下的救济款去向不明。”
田支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阴鸷掩盖。
“秋霜,你知道你在指控谁吗?这是犯法的。”
“法?”
聂秋霜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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