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,而是西北特有的、带着土腥味和寒意的暴雨。雨水顺着知青点宿舍楼歪斜的屋檐倾泻而下,在门口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聂秋霜就站在那片水洼里。
她的胶鞋底早就湿透了,冰冷的雨水透过布鞋渗进脚心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空白的介绍信。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边缘卷曲发软,像是一块烂掉的树叶。
林致远从巷口走过来时,伞都没撑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的确良衬衫,领口沾着几点酒渍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看不清表情。
看见聂秋霜挡在路中间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停顿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聂秋霜一直盯着他,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他还是停下了。
“秋霜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聂秋霜没有动。
她看着林致远一步步走近,直到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。这个距离,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烟草和劣质白酒的味道。
那是田支书家才有的味道。
“让开。”林致远说。
他没有看她的眼睛,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上,那里有一块剥落的墙皮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。
“我不让。”聂秋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除非你告诉我,那封信,去哪了。”
林致远沉默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,递到她面前。
“先回家吧,雨大。”
聂秋霜看着那把伞。
那是林致远攒了半年的粮票和布票,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。他说要留给以后结婚用。
现在,他把它给了她。
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林致远,”聂秋霜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脸,“你把信扣下了,对不对?”
林致远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把黑伞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什么信?”他问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但聂秋霜知道他在装傻。
她知道他知道。
就像田支书知道她知道一样。
“别装了。”聂秋霜往前迈了一步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流进嘴角,咸涩得让人想哭,“赵婶都看见了。你提着二锅头进了支书家的门。出来的时候,你的口袋鼓鼓囊囊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冷。
“你是去换东西的,对吗?”
林致远终于转过头来看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种令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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