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“云境”顶层的全景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大厅内的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水晶吊灯的水珠还在顺着玻璃缓缓滑落,像是一道道泪痕。
汪笙站在古琴前,背脊挺直如松。
他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,没有落下。
贺廷渊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那枚祖传玉佩。
玉佩温润的光泽,此刻映着他惨白的脸。
周围是一片死寂。
只有陈记者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哒声,和赵管家压抑不住的呼吸声。
林婉躺在角落的地毯上,脸色苍白,毫无知觉。
没有人去扶她。
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圈子里,弱者连被怜悯的资格都没有。
汪笙的目光越过贺廷渊,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契机。
等那个能让贺廷渊彻底崩溃的瞬间。
贺廷渊抬起头,眼神中的脆弱尚未褪去,但属于豪门掌权者的本能正在苏醒。
他不能就这样输掉。
哪怕这首曲子唤醒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记忆,哪怕他承认了自己的软弱。
他是贺家的家主。
尊严,比命更重要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从地上站起来。
膝盖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但他刚动了一下,手腕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。
那是汪笙的眼神。
平静,深邃,像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。
贺廷渊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玉佩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。
那里刻着贺家先祖的图腾,象征着绝对的权威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贺廷渊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甘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。
黑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金额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。
足以买下整个上海滩的一栋大楼。
他将支票扔在汪笙脚边。
纸张滑过大理石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拿着它。”
贺廷渊站起身,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恢复了往日的傲慢。
“这笔钱,买你今晚的沉默。也买你……不再打扰贺家的权利。”
他把汪笙当成了乞丐。
当成了可以用金钱收买的戏子。
这是他对这场闹剧最后的反击。
也是他维护自己尊严的最后防线。
赵管家在一旁微微皱眉,但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少爷的意思。
只要汪笙收下这张支票,今晚的一切就可以被定义为“交易”。
而不是“征服”。
陈记者举着相机,镜头对准了那张支票,又转向汪笙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汪笙弯腰捡起的画面。
那将是明天头条最好的标题:《豪门掌权人重金买断古琴师秘密》。
然而。
汪笙没有看那张支票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。
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雨幕上。
仿佛那张支票只是一团废纸。
这种无视,比愤怒更让贺廷渊感到羞辱。
贺廷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眼中的冷冽重新凝聚,化作实质般的杀意。
“你看不起我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不过是个玩弄琴弦的艺人。”
贺廷渊伸出手,指向汪笙。
“在这座城市,钱能通神。也能让你闭嘴。”
汪笙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极轻,却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贺廷渊紧绷的神经。
然后,汪笙动了。
他没有去捡支票。
而是伸手拨动了琴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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