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“云境”落地窗的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刚才那一曲《归藏》,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,一点点割开了贺廷渊坚硬的外壳。
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双总是冷冽如刀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。
悲伤?愤怒?还是被戳穿秘密后的惊恐?
没人敢猜。
连赵管家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自家少爷的手。
那只手正紧紧攥着那枚祖传玉佩。
玉佩已经从桌面滑落,此刻正被贺廷渊粗糙的指节用力挤压。
原本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,因为用力的缘故,边缘泛起了一圈青白。
那是骨骼受压的颜色。
也是尊严碎裂的声音。
汪笙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指搭在琴弦上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等。
等贺廷渊做出选择。
是继续维持那摇摇欲坠的豪门威严,还是低头承认自己是个失去灵魂的孤魂野鬼。
就在这时,一声轻微的闷响打破了死寂。
“扑通。”
林婉倒了下去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毫无血色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,直挺挺地摔在地毯上。
“婉小姐!”
赵管家惊呼一声,下意识想冲过去。
但他的脚刚迈出一步,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退。
那不是气劲。
那是汪笙指尖轻轻划过琴弦时,带起的余音。
那声音极轻,却像是一道铁闸,横在了赵管家和舞台之间。
全场哗然。
宾客们惊慌失措,有人尖叫,有人后退。
陈记者更是兴奋得浑身颤抖,镜头疯狂地对准这一幕。
豪门千金当众晕倒,掌权人失态崩溃。
这是今晚最大的爆点。
贺廷渊的眼神瞬间从迷茫变得凌厉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婉,又看了一眼汪笙。
眼中的寒意重新凝聚。
“叫医生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同时,他抬起左手,向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。
那个手势很明确:清场。
把这两个不速之客扔出去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赵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掏出对讲机准备呼叫安保团队。
然而,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因为他发现,周围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保镖,此刻竟然一个个面露迟疑。
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舞台中央。
飘向那架古琴。
飘向汪笙那双修长、稳定、甚至可以说优雅的手。
汪笙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去扶人。
而是再次按下了琴弦。
这一次,没有宏大的旋律。
只有一段极短、极缓的泛音。
叮——
清脆,悠长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共振。
它不像是在演奏,更像是在呼唤。
像是在深夜里,母亲哄睡婴儿时哼唱的摇篮曲。
温柔,却又带着致命的哀伤。
贺廷渊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股熟悉的、久违的温暖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。
母亲躺在病床上,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她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,嘴里哼着同样的调子。
那时候,他还小。
不懂什么是家族,什么是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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