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晨光惨白,像一层洗不净的尸布,罩在堆积如山的黄册之上。
薛宁扶着门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他身上的官袍已被霍府后院的烈火燎去大半,焦黑的布料紧贴着皮肉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糊味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这种直,不是出于尊严,而是出于一种濒临崩溃前的最后倔强。
大堂内空无一人,只有算盘珠子偶尔发出的脆响,那是王尚书的心腹在隔壁暗室拨弄账目。那声音极轻,却像钉子一样,一颗颗钉进薛宁的耳膜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决定他生死,或者说,决定他是否还能“活着”的人出现。
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。沉稳,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王尚书一身绯色官袍,手里并未拿折扇,而是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透过窗棂的冷光下,泛着幽冷的光泽,内侧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“霍”字。
薛宁的目光在那枚扳指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帘。
他知道,这枚扳指的主人,才是这场棋局真正的执棋者。霍廷玉只是那只沾满鲜血的手,而王尚书,是握着刀柄的人。
“薛主事。”王尚书的声音温和儒雅,听不出丝毫杀意,“你昨夜那一把火,烧得有些过了。”
薛宁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:“大人说笑了。若是烧得不彻底,怎么能洗净沈万山留下的烂账?”
王尚书微微皱眉,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:“沈万山是死人,他的账,早就该封存在档案库里。如今户部要查的是今岁南粮北调的亏空,与你何干?”
“与在下无关?”薛宁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,“三万两白银,缺口恰等于沈万山抄没之数。大人若说与我无关,难道是要告诉我,这笔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?”
王尚书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薛宁,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。
“老夫给你一次机会。”王尚书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静,“交出那份伪造的凭证,承认是你监守自盗。你可以死,但霍家没事,江南盐政不乱,户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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