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五年的秋晨,户部档案库内的霉味比往日更重了些。
薛宁站在“南粮北调”旧档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布满灰尘的铁锁。锁扣冰冷,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湿冷,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。他并没有急着开箱,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。辰时三刻。距离王尚书向皇帝复命,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。
这三万两银子的缺口,像一根刺,扎在户部的喉咙里。
薛宁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。这是老赵头昨夜偷偷塞给他的,说是霍府偏厅那间密室的备用钥匙,换条件是让他女儿去江南投亲,从此断了与档案库的联系。老赵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,仿佛只要多留一刻,霍家的刀就会落在他女儿的脖子上。
钥匙插入锁孔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库房里,却像惊雷。
薛宁打开箱笼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叠泛黄的黄册纸张。他随手抽出一本,翻开。墨迹有些晕染,那是受潮所致。但他关注的不是字迹,而是封泥。
在每一本账册的封口处,都有一块暗红色的封泥。而在这些封泥的中心,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那是沈万山抄家时的封条残片。
六天前,这道封条还在霍廷玉的大堂上化为灰烬。薛宁亲手点燃的。火焰吞噬了朱砂印泥,也吞噬了最后的真相。如今,这道裂纹是唯一的痕迹,证明那些银子曾经存在过,也证明有人试图掩盖它们消失的过程。
薛宁将手指探入那道裂纹的缝隙。
指尖传来一丝粗糙的触感。不是纸,也不是泥,而是某种坚硬的、冰冷的东西。
他微微用力,指甲抠进缝隙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响起。
封泥剥落了一小块。在那剥落的下方,藏着一枚小小的玉扳指。羊脂玉,温润却透着寒意。
薛宁的心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普通的信物。这是霍廷玉的标志。他在江南盐政中掌权多年,这枚扳指曾无数次按在贪污的批文上。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出现在沈万山案的旧档里?
薛宁迅速环顾四周。库房内空无一人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晨光,照在飞舞的尘埃上。
他将扳指攥在手心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薛宁迅速将扳指塞入袖中,合上账册,重新盖上箱盖。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克制。
门被推开。
霍廷玉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,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丝帕,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。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不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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