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府后巷的夜色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
薛宁压低了斗笠,将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绯色官服内衬死死裹住胸口。肺里的风箱声有些拉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他不敢大声喘息,只能像只壁虎一样,贴着潮湿发霉的青砖墙根,一点点挪动脚步。
这里是霍廷玉的地盘。
三万两银子的缺口像一条毒蛇,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。明日复命,若拿不出平账的证据,他就是那个替死鬼。而今晚,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巷口的风很冷,吹得灯笼晃荡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薛宁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远处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,沉闷,遥远。近处,只有几只寒蝉在枯草中嘶鸣。
没有脚步声。至少,目前没有。
他摸了摸袖袋。那里空空如也,原本应该在那里的“沈”字封条残片,早在半个时辰前,就作为信物递给了柳娘。那是他们之间的契约:残片换流水账。
薛宁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击那扇半掩的柴门。
三长,两短。
这是他和柳娘约定的暗号。也是他此刻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,夹杂着淡淡的脂粉味和霉味。
门开了。
柳娘站在阴影里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,脸上没了平日在霍府管家面前那种娇媚的笑意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。她的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很久。
“你来了。”柳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桌面上。
薛宁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从袖中掏出那块黑色的封泥残片,递了过去。
残片上还残留着沈万山案卷宗特有的腥甜味,那是死亡的味道,也是真相的味道。
柳娘接过残片,指尖颤抖了一下。她没有看残片,而是迅速转身,从床底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薛宁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,“这是老爷私下转移赃款的流水账。每一笔,都记着去向。”
薛宁握紧油纸包。纸张粗糙,边缘锋利,割得掌心生疼。
这就是他要的东西。
只要有了这个,他就能证明这三万两银子并非监守自盗,而是被霍家通过江南盐政的黑洞吞噬。他不仅能洗清嫌疑,还能把霍廷玉拖下水。
“谢谢。”薛宁低声说道。
柳娘抬起头,看着薛宁。她的眼神复杂,既有恐惧,又有一丝解脱。
“薛大人,”她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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