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正堂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的刺鼻气息。
薛宁坐在案前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肺疾带来的隐痛,顺着肋骨向心脏蔓延。他必须压制住咳嗽的欲望,否则任何一点声响,都会惊动眼前这位江南盐运使。
霍廷玉站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绯色的官袍上,折射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光泽。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,而不是在检查一桩足以掉脑袋的亏空。
“薛大人,”霍廷玉的声音温和而慵懒,“明日便是复命之日。这三万两银子的缺口,若是填不平,你我都要去诏狱里喝西北风。”
薛宁低下头,看着面前摊开的新一批拨银封签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鲜红的封泥上。
每一块封泥都代表着成千上万两白银的去向,也代表着无数人的性命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薛宁轻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只是这封泥干燥过快,恐有裂痕。”
霍廷玉动作一顿。
他放下手中的折扇,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:“薛大人是说,本官准备的封泥有问题?”
“不敢。”薛宁抬起头,嘴角挂着一丝谦卑的笑意,“下官只是担心,若封泥有瑕,明日圣上问起,下官担待不起。”
霍廷玉冷笑一声,重新戴上眼镜:“那就让薛大人来补。记住,要补得天衣无缝。”
薛宁站起身,走到案边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黑色的东西。
那不是普通的药膏,也不是用来止血的金疮药。
那是沈万山抄家时留下的封条残片。
三天前,他在库房里拼死撕下这一角,此刻,它已经被揉碎、浸泡,混入特制的胶水中,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浆糊。
这块残片上,原本印着大理寺的大印,以及一行小字:查无实据,封存待查。
如今,这行字已经模糊不清,只剩下淡淡的墨迹痕迹。
但懂行的人,只要凑近了闻,或者用手指轻轻摩挲,就能闻到那股特殊的火漆味道,以及……死亡的味道。
薛宁拿起刮刀,将那块黑色的浆糊涂抹在新的封签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。
他要做的,不是掩盖真相,而是制造一个只有他自己和霍廷玉知道的破绽。
一个能让霍廷玉永远闭嘴,却又无法指控他的破绽。
如果霍廷玉敢揭穿这个破绽,就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伪造公文,甚至承认了沈万山案的旧账并未结案。
而如果霍廷玉装作没看见,那么这份新账册就成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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