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深处的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气,直往薛宁的鼻腔里钻。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,那是死亡的气息——不是人的死,而是被时间掩埋、被权力腐烂的真相所散发出的尸臭。
薛宁屏住呼吸,脚步轻得像猫。
他的官靴底特意缠了一层厚布,这是他在户部主事任上养成的习惯。每一步落下,都要先试探地面的虚实,再缓缓施力,确保那清脆的“笃笃”声不会在空旷的库房地面上激起回响。
霍廷玉留下的暗哨并不远。
就在库房入口处的阴影里,站着两个身穿青布短褐的汉子。他们看似在打盹,实则耳听八方。那是典型的江南盐商私兵打扮,眼神涣散却透着狠戾。
薛宁不能硬闯。
他现在的身份是户部主事,正五品。虽然比霍廷玉低了两级,但在大明的官场规矩里,只要没有实锤,霍廷玉不敢公然在户部衙门内动手杀人。但他若暴露了搜查的行踪,那就不仅是丢官的问题,而是会被扣上一顶“窥探机密、意图谋逆”的帽子。
明日一早,王尚书就要向皇帝复命。
三万两银子的缺口像一座大山,压在所有相关人员的头顶。
薛宁贴着墙壁,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账册。这些档案大多是从弘治初年就开始归档的,纸张泛黄发脆,边缘已经出现了虫蛀的痕迹。
他需要找的东西,不在明面上。
沈万山案是大明中期的第一大案,涉案金额高达百万两。当年抄家时,所有的金银细软都被充公,唯独那些涉及朝堂权贵利益的核心票据,下落不明。
有人说烧了,有人说藏了。
薛宁不信邪。
他走到库房最内侧的一个角落,那里堆放着几口未开封的樟木箱。箱子上的封泥已经干裂,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。
他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箱盖。
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樟木箱。
箱盖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又像是被什么尖锐的金属器物划过。
薛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了昨日在沈万山旧宅废墟中看到的一幕。当时,他在一堆瓦砾中发现了一枚残缺的铜印,印纽是一只趴着的瑞兽,而在瑞兽的背部,也有一道类似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,是特制的防伪标记。
只有经手过这批密件的官员,才会知道这个标记的存在。
而那个标记,指向一个人。
一个早已死去的人。
薛宁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内的悸动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这把刀是他从刑部老狱卒那里换来的,刀刃锋利无比,却没有任何杀气,只有一种冰冷的精准。
他将刀尖插入箱盖与箱体之间的缝隙。
轻轻一挑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封条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薛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。
那两个暗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。
但薛宁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侥幸。
他继续用力,将箱盖完全掀开。
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,也不是珠宝,而是一叠叠用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