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北京,晨雾还未散尽,户部档案库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霜。
薛宁站在废弃库房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手里捏着一把剪刀。
剪刀是他在整理老赵头给的账本时,顺手从抽屉里摸出来的。刃口有些钝,但对付这种陈年的封条,足够了。
他并没有急着剪开。
而是先侧耳倾听。
库房内死寂一片,只有风穿过窗棂缝隙发出的呜咽声,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薛宁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门缝上方那道红纸封条。
封条上写着“户部封存·严禁擅动”八个大字,墨迹虽干,但边缘处却有一层极淡的油光。
那是常年累月被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破绽。
如果是真正的封存,封条应当平整、干燥,且无折痕。但这道封条的中间部分,微微隆起,仿佛下面藏着什么东西,正试图顶破这层薄薄的伪装。
薛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沈万山案卷宗失踪的三万两白银,究竟是被谁搬走了?又是谁,在三年后重新贴上了这道封条,却忘了擦去指纹上的油渍?
他深吸一口气,将剪刀尖探入封条与木门之间的缝隙。
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细微的裂帛声响起。
封条被剪开了一个寸许长的口子。
薛宁没有立刻拉开,而是将眼睛凑近那个缺口,透过那道狭窄的光线,向库房内部窥视。
视线所及,是一片昏暗。
但在月光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交织下,他看到了一幕令人心惊的画面。
库房中央的那张长桌上,原本应该堆满卷宗的位置,此刻空空如也。
而在桌角,赫然摆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。
匣子的材质普通,甚至有些陈旧,与周围那些高档的官用家具格格不入。
但让薛宁瞳孔骤缩的,不是匣子本身,而是匣子上覆盖的一层薄灰。
灰尘均匀地铺在匣子表面,没有任何人为擦拭的痕迹。
这意味着,这只匣子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。
可是,如果它一直在那里,为什么之前的巡查记录中,从未有人提起过?
更重要的是,那只匣子的盖子,虚掩着一条缝。
一条足以让一只老鼠钻进去,或者……让一只手伸进去的缝隙。
薛宁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想起老赵头说过,沈万山案中,除了金银珠宝,还有一批“不明来源”的物件被单独封存。
难道,这三万两白银的亏空,并不是为了填补某个窟窿,而是为了掩盖这只匣子里的东西?
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观察时,脚步声突然响起。
沉重、规律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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