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滚过天际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陆沉没有立刻回答温如春的问题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起那张御印调令,指腹摩挲着纸张背面那行若有若无的淡墨痕迹。
“这墨迹很淡,像是用明矾水写的。”陆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茶温,“常温下不可见,遇热则显。”
温如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手中的洁白手帕再次攥紧,指节泛白。
书房内没有炭盆,也没有烛火加热的手段。
赵四守在门外,刀鞘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,随时准备落下。
如果现在动手,陆沉必死无疑。
但陆沉赌对了。
温如春不敢赌。
一旦撕毁调令,等于承认自己心虚,也等于告诉都察院,这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温如春压低了嗓音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沉微微一笑,将调令平铺在桌面上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早已凉透的茶盏,里面还剩半盏残茶。
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,映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弱天光。
“温大人,户部主事的新任任命书已经签了。”陆沉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按照规矩,新任官员上任前,需查验前任留下的所有公函,以防遗漏。”
他将茶盏倾斜,滚烫的茶水汽氤氲而上。
热气缓缓笼罩住调令的背面。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纸张依旧苍白,安静得像是一块普通的宣纸。
温如春死死盯着那团升腾的热气,眼神冰冷如冰。
他在等。
等陆沉出丑,或者等赵四破门而入。
然而,几秒钟后,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上,一行极细的字迹逐渐浮现。
那是明矾水受热后,与纸张纤维发生反应留下的痕迹。
字迹扭曲,却清晰可辨。
只有三个字。
锦衣卫。
紧接着,在那三个字下方,还有一个模糊的指纹。
指纹残缺不全,边缘有些晕染,显然是在书写时匆忙按下,或是被汗水浸湿过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个指纹上。
他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这个指纹的纹路,与他刚才在温如春擦拭手指的手帕上看到的残留痕迹,完全吻合。
温如春常年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擦拭手指,以保持一种虚伪的洁净感。
而这个指纹,正是他留下的。
这意味着,这张调令,不是普通的公文流转。
它是锦衣卫内部传递的秘密指令。
而且,是专门写给温如春的。
陆沉抬起头,看向温如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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