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并未随着雨势的减弱而消散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户部衙门的青砖灰瓦上。
陆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刚刚签好的“生契”。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温如春指腹留下的微汗与油渍,那是权力交接的触感。
但他没有看纸,而是盯着桌上那本被墨汁和茶水毁掉的账册。
书页已经彻底废了,霉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,在空气中弥漫。
这是第一格变动:账册从“证据”变成了“垃圾”,而它的归属权,此刻正握在温如春手里——或者说,被他扔进了废纸篓。
温如春站在窗边,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。
他的动作很轻,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但陆沉知道,他在掩饰颤抖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平静,并非因为愤怒平息,而是因为恐惧转移。
湿透的账册毁了原本清晰的罪证,却也暴露了温如春对柳氏下落的极度焦虑。
如果柳氏真的死了,或者已经被控制,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在意这本账册是否还能辨认。
他在怕柳氏活着,且不在他手中。
“赵四。”
温如春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冰棱刮过骨头。
“去查城南柳巷。我要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哪,呼吸还是断气。”
赵四应声退下,脚步沉重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陆沉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轻声问道:“大人放心,柳氏柔弱,逃不出这京城半步。”
温如春转过身,眼神如刀:“你确定?”
“当票上的地址,是城南柳巷三号。”
陆沉指了指袖中那张泛黄的当票,“那是她唯一的根。只要根还在,人就不会跑远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他在赌温如春的猜忌心。
温如春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陆沉手中的当票上。
第二格变动:当票从“死罪证据”变成了“线索”。
这张当票,现在成了温如春寻找柳氏的唯一依据,也成了陆沉操控局面的缰绳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温如春冷笑一声,将手帕叠好,收入袖中,“既然你知道她在哪,为何不直接报官?非要跟我谈什么共犯?”
陆沉放下茶盏,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因为报官,大人就得死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而且,柳氏手里还有一封信。一封写给户部尚书大人的信。大人觉得,她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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