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，比梅雨季的京师还要重。
天字三号牢房，阴冷如冰窖。
常远靠在潮湿的石壁上，镣铐磨破了手腕的皮肤，渗出的血珠混着泥污，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的痂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朱砂红印的碎片。
这是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唯一的残骸。
也是他在这黑暗深渊中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节奏，而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，整齐、沉重，带着杀意。
常远眯起眼，呼吸放得极轻，像算盘珠子拨动前的静止。
铁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三个黑衣人闪身而入，动作快得像鬼魅。
为首一人，手持淬毒短刃，刀尖滴落一滴暗紫色的液体，落在地上，滋滋作响，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“户部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那人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常远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曹大人派你们来的？还是赵尚书？”
“谁派的，重要吗？”
刺客冷笑一声，短刃指向常远的咽喉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常远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。
“曹嵩想让我死，是因为我查到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去向。”
常远轻声细语，每个字都清晰准确，“但他不知道，我已经找到了线索。”
刺客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这是他们没想到的反应。
通常，囚犯要么求饶，要么咒骂。
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，反而让他们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。
“什么线索？”
“江南赌场的地下金库。”
常远缓缓说道，目光直视着刺客的眼睛，“银锭藏在青州知府衙门后院的枯井之下，用油布包裹，外裹铅封。每块银锭上，都刻有‘曹’字的私印。”
这是一句谎话。
或者说，半真半假的诱饵。
常远确实怀疑银子与江南赌场有关，但他从未见过实物，更不知道具体的藏匿点。
他只是需要让这些人相信，他知道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多。
刺客的眼神变了。
警惕，贪婪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最好没说错。”
刺客逼近一步，短刃离常远的喉咙只有寸许，“若有一句虚言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常远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悲凉的算计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确切的位置。”
常远压低声音，仿佛怕惊动了这牢房里的冤魂，“但前提是，你们先解决掉隔壁那个‘目击者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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