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大堂内，雨声如鼓。
不是那种淅沥的春雨，而是暴雨砸在青石瓦片上，沉闷、密集，带着一种要将天地撕裂的暴力感。
常远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断去的铁线。
在他面前，三步之外，站着户部尚书赵大人。
赵大人并未看常远，而是垂着眼帘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玉扳指。那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，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而在赵大人身侧，曹嵩穿着一身绯色官服，嘴角挂着那一贯的、眯着眼的笑意。他指尖的那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，像是一只蛰伏的眼。
“常主事。”赵大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“你纵火通宝钱庄，致三名仆役丧生，更涉嫌伪造证据，诬陷同僚。今日之会，非是查账，乃是问罪。”
常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尚书大人，”他的声音轻声细语，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，清脆而准确，“若只是问罪，何必召集六科给事中？若是查账，为何只问火灾，不问青州？”
曹嵩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常远，你倒是伶牙俐齿。”曹嵩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，那是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，“这是从火场废墟中扒出来的残页。上面只有空白。常主事，你烧掉的，不过是废纸一堆。而你，却背上了三条人命。”
常远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。
纸张焦黑，边缘卷曲，确实只剩下了空白的纸页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白纸。
在弘治年间的户部档案中有一种特殊的制纸工艺，名为“桑皮夹砂”。这种纸看似普通，实则纤维间混入了极细的河沙。一旦受潮或受热，河沙便会析出，形成细微的颗粒感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卷书册的装订方式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静躺在公案抽屉底层；第二章被常远抽出并翻开第一页；第三章被曹副使强行夺回并夹入一枚断簪作为标记；第四章常远通过断簪位置反推夹层内容；第五章常远将断簪调换为银针；第六章断簪落入户部尚书手中，成为定罪证据。
而现在，断簪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卷看似空白的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。
常远缓缓开口：“曹员外郎，您说这是残页。但请问，这卷书的封泥，是何时碎的？”
曹嵩眼神微凝：“火场之中，封泥碎裂，有何奇怪？”
“火场高温，封泥会崩裂，但不会脱落。”常远站起身，尽管双腿仍在颤抖，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，“若是自然烧毁，封泥应呈粉末状附着于书脊。但这卷书，封泥完整，唯独书脊处的丝线断裂。这说明，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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