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通宝钱庄的青瓦上，声音密得像催命的鼓点。
常远站在街对面的茶楼二层，窗纸被雨水洇湿，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粘稠。他手里捏着一盏冷透的粗瓷茶碗，指腹摩挲着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纹。这裂纹像极了此刻京城的局势——看似完整，实则一碰即碎。
楼下，通宝钱庄的后门紧闭。那是曹嵩安插在京师最大的暗桩，也是那三十万两赈灾银洗白后的最终去向。
“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身后的书吏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常远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茶碗轻轻放在桌上。碗底与木桌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笃”响。
“去放火吧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算盘珠子落入玉盘。
书吏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：“大人英明！只要烧了这账房，曹嵩便没了铁证，咱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常远打断他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记住，我要烧的不是钱庄，是‘意外’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梯，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木板缝隙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知道，李四临死前吐出的那个名字——赵大人的幕僚沈先生，就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喉咙。如果不拔掉这根刺，或者至少让这根刺变得模糊不清，他常远就是下一个死在诏狱里的鬼魂。
曹嵩既然敢把资金流转藏在这里，就一定准备了后手。常规的纵火或许能毁掉部分证据，但绝对无法触及核心。常远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混乱，大到足以掩盖真正的目标，又小到不至于引起巡城御史的全部注意。
他走出茶楼，融入雨中。
通宝钱庄的掌柜姓王，是个精明过头的人。常远早在三天前就通过李四留下的假情报，摸清了王掌柜的习惯：每逢暴雨，他必会转移最珍贵的账本至后院的地窖密室。那里有铜皮包裹，防火防潮，连老鼠都钻不进去。
常远要做的，不是去地窖，而是去地窖上方。
他来到钱庄侧面的巷口，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柴草和油布。这是京城贫民窟常见的景象，但在常远眼里，这是一把火引信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包火折子，又摸出几块浸透了桐油的麻绳。动作熟练，没有丝毫犹豫。这不是第一次杀人，也不是第一次纵火，但这一次，性质不同。
之前他是查案者，现在他是纵火犯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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