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梅雨，下得人心烦意乱。
户部大堂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，混合着新磨松烟墨的清苦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暴雨前气压极低时，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尘土气息。
常远跪在堂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压弯却未折断的竹竿。
他的面前，摆放着那本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。
书页摊开在第42页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眼的鲜亮。而在书页中央，静静躺着一枚断簪。
不，那不是断簪。
那是银针。
一根极细、极冷、泛着幽光的银针，正稳稳地插在纸页之间，仿佛一枚钉子，钉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赵尚书端坐在公案之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晦暗不明。他身后的阴影里，曹嵩双手负后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只戴着极品翡翠扳指的手指，轻轻敲击着袖口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常主事。”赵尚书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常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他没有看赵尚书，而是看向那本账册。
“大人，臣无罪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算盘珠子落在硬木桌面上，清脆，准确，不留余地。
“哦？”赵尚书眉头微挑，“你在御前失仪，妄议同僚，还敢说无罪？”
“臣只是陈述事实。”常远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舒缓，没有一丝慌乱，“这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，并非赈灾账目，而是一本空账。”
大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，滚滚而来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曹嵩敲击袖口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但他那双浑浊的眼底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荒谬！”曹嵩厉声道，“常主事，此乃本部存档之正册，由老夫亲自审核归档。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，污蔑同僚？你是想造反吗？”
常远没有理会曹嵩的咆哮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银针。
银针冰凉，刺痛了指腹。
“曹大人说得对，这是正册。”常远淡淡地说道，“但正册之中，为何会有这一根银针？”
他抬起眼，直视曹嵩：“三日前，曹大人将此书交予臣，说是为了核对青州粮价。臣翻阅至第42页时，发现此处有一处夹缝。书中记载，青州受灾农户三千户，发放赈银一万五千两。然而，若仔细查看墨迹的新旧程度，便会发现，‘一万五千两’这几个字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