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梅雨如注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户部主事常远的办公室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在身后那排高耸的书架上，宛如鬼魅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新磨松烟墨的清苦气息。
常远端坐在公案之后，双手交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门口，而是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线装书册上——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。
这本书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公案中央，封皮已被雨水浸透了一角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曹嵩派人送来了一个“惊喜”。
一名身着青袍的心腹侍卫，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，声称奉赵尚书之命，例行检查账目。
他没有翻动其他卷宗，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这本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，尤其是其中间夹层的位置。
那是曹嵩留下的标记点。
第三章时，曹嵩强行夺回此书，并在那页夹入了一枚断簪，作为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暗号，暗示此处有“文章”。
第四章，常远通过断簪的位置，反推出夹层中藏匿的油纸内容，得知了通宝钱庄的秘密。
而现在，曹嵩的人来了。
他们要确认那枚断簪是否还在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他们要看看常远是否动了手脚。
常远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轻轻抚过书脊。
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袖中藏着那张至关重要的油纸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墨点，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。
但如果让曹嵩的人发现这枚断簪不见了，或者发现了任何异常，他刚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甚至，他会立刻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。
“常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李四颤抖的声音，伴随着锦衣卫铠甲碰撞的冷硬声响，“赵大人到了，正在外厅等候。他说……若是常大人有什么难处，尽管开口。”
语气中的威胁之意，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，渗入骨髓。
常远没有回答。
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这根银针并非寻常饰物，而是他在江南游历时，从一个老匠人那里买来的测毒工具。
针身极细，泛着幽蓝的光泽，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左手稳稳按住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的第42页，右手捏住那枚象征秘密的断簪。
断簪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那是曹嵩故意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自信的来源。
常远的手指微微一抖，指尖发力，轻轻一挑。
断簪被悄无声息地抽出，落入掌心。
与此同时，他将那根银针插入同一位置。
银针笔直、光滑，与周围纸张的缝隙完美契合，若不仔细触摸，根本察觉不到异样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替换是不够的。
曹嵩是个多疑的人，他可能会通过重量、触感，甚至是墨迹的新旧来判断是否有问题。
常远需要从曹嵩的角度思考。
如果我是曹嵩，我会怎么检查？
他会摸断簪的断裂面，会闻是否有新的纸张气味，甚至会透过烛光看是否有阴影变化。
常远拿起桌上的镇纸，轻轻压在银针周围的纸面上。
然后，他拿起一支蘸满淡墨的毛笔，笔尖在银针两侧的纸面上轻轻扫过。
墨色极淡，几乎透明，但在特定的角度下，却能形成一层薄薄的覆盖层，掩盖掉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