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沸，敲打在青砖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梅雨季的雨，下得人心烦意乱，也切断了所有通往外部的道路。
常远坐在公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断簪。
簪身断裂处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人强行折断的。
曹嵩把它夹在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的第42页，就像是在尸身上钉下一根钉子，宣告主权。
“常大人。”
门口传来一声轻唤，带着几分试探。
常远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断簪轻轻推入袖中，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。
曹嵩站在那里，绯色官服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裙摆，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外面的雨太大了，”曹嵩走进屋内，随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界的嘈杂，“交通阻断，青州那边的信使进不来，京城的核查也出不去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常远的耳膜上。
这是在告诉常远：你查不到青州，你也找不到证人。
这笔账，只能烂在这里。
常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声音轻柔却清晰：“曹大人说得是。暴雨封路，确实不便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本厚重的线装书。
《青州赈灾总录·第三卷》。
书脊上的线有些松散，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拉扯。
“只是这账册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曹嵩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他走到常远身边，俯下身，那股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哦？哪里不对劲？”
他的手指搭在书脊上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常远翻开第41页，然后是第43页。
中间空着的，正是第42页的位置。
那里原本夹着断簪，现在簪子在他手里，但纸张依然保持着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“曹大人可知，户部造册，讲究的是‘平’字。”
常远用指甲轻轻刮过第42页前后的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一卷共有一百二十页，每页重量应当一致。但这前后两页之间，厚度却多了半分。”
曹嵩的眼神微缩，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轻笑道：“常大人真是细心。许是纸张受潮膨胀所致吧？这梅雨天，连木头都会变形，何况是纸？”
“受潮膨胀，不会只厚半分，也不会正好在第42页这个位置。”
常远抬起头，直视着曹嵩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清澈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而且，曹大人刚才进门时，下意识地去摸书脊的位置。”
曹嵩的手指猛地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