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被拧干的湿布，沉重、黏腻。
岑野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，车窗紧闭，隔绝了外面尚未散尽的雨腥气。
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，吹得他手臂上的汗毛竖起。
他手里攥着那根验孕棒。
塑料外壳已经被体温捂热，表面残留的指纹模糊不清。
这是他从公寓地毯缝隙里抠出来的最后一根证据。
三天前阳性。
田蔓在录音里说，她恨他，但她必须让他痛。
岑野闭上眼，指腹用力按压着验孕棒的显示窗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是他之前焦虑时留下的。
现在，这道划痕成了某种连接点。
连接着田蔓的脆弱，和他的疯狂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敢说话。
岑野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前方那栋高耸的写字楼上。
父亲的地盘。
也是这个谎言的起点。
“停车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车子滑入地下车库的阴影里。
岑野推开车门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他没有打伞，任由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冰冷，刺骨。
这让他清醒。
他走进电梯，按下顶层的按钮。
金属门合上，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眼神空洞，像一口枯井。
电梯上升的失重感，让他胃部一阵痉挛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关于田蔓，也关于他自己。
如果田蔓是棋子，那他算什么？
如果田蔓是主谋，那他算什么？
无论哪种，他都输了。
叮。
电梯门打开。
岑野迈步走出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走廊尽头，父亲的办公室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，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那是林珊父亲身上的味道。
岑野推开门。
父亲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。
“来了？”
父亲吐出一口烟圈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岑野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，将手中的验孕棒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塑料与木质桌面接触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父亲瞥了一眼，眉头微皱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你以为这是田蔓的私生活记录？”
岑野盯着父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，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录音里的话，你听到了吗？”
岑野问。
声音低沉，压抑着怒意。
父亲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我当然听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走到窗前。
背对着岑野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那不是私生活，岑野。那是测试。”
岑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“测试？”
“家族企业需要的是冷酷的掌控者，不是温情的丈夫。”
父亲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们怀疑有人想通过婚姻渗透我们的核心资产。田蔓，是那个变量。”
“所以，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的？”
岑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手指紧紧扣住桌沿。
指甲嵌入木纹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
父亲点燃另一支雪茄，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皱纹。
“田蔓确实怀孕了。但这孩子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我们需要确认，你是否具备为了利益牺牲情感的能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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