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雨后潮湿的霉气，像一张湿透的网，死死捂住了岑野的口鼻。
他顺着楼梯间向上的阴影，一步步逼近顶层的消防通道门。
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噬，只有心脏撞击胸腔的回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得让人耳鸣。
那根验孕棒在他掌心发烫。
两条红线刺眼得像两道刚结痂的伤口，提醒着他过去六天里所有的温情脉脉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田蔓没有走远。
他在停车场看到那辆白色轿车时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车门没锁，引擎是冷的，但后备箱里多了一双沾满泥点的平底鞋——那是田蔓为了配合“婚礼新娘”身份而特意换上的高跟鞋，平时她只穿舒适的软底鞋。
她在逃避，还是在等待？
岑野推开了通往天台平台的铁门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。
天台空旷，只有几盆枯死的盆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而在正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白色的婚纱裙摆凌乱地堆叠在地面上，沾染了灰尘和雨水留下的污渍，像一朵在淤泥中枯萎的花。
田蔓背对着他，双手紧紧护着小腹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听到动静，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“你在这里等了多久？”
岑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但他眼底压抑的怒火，让空气都变得灼热。
田蔓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妆容花了一半，眼线晕染开，像两道黑色的泪痕。
那双眼睛曾经清澈见底，此刻却像受惊的鹿，藏着针，也藏着绝望。
“等你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后的疲惫。
岑野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走近一步，他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茉莉花香，混合着血腥气和尘土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矛盾气息。
“林珊告诉你，孩子不能生下来。”
岑野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，这个距离既不会吓到她，又能让他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。
“所以她让你逃？还是让你留？”
田蔓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他们说要处理掉。”
她轻声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说这是为了保护我，也为了保护你。”
岑野冷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保护？”
他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用谎言保护？用背叛保护？田蔓，你把我当成什么了？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，还是一个需要被圈养的宠物？”
田蔓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尖锐的痛苦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她反问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音。
“你想要真相？好，我给你真相。”
她从婚纱的褶皱里，缓缓掏出了那个东西。
不是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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