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傍晚时分达到了顶峰。
雷声像是要把天空撕裂，沉闷的轰鸣声顺着窗缝渗进“暖汤”的后厨。
秦素系紧围裙，将最后一批食材放入冷藏柜。
金属门合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，像是给这一天的营业画上了句号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操作台。
那里放着一只骨瓷碗。
碗底那道金色的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那只被舔干净的骨瓷碗。
它曾空着被端走，曾在洗碗槽里留下牙印，曾被秦素偷偷留下未清洗，被重新洗净却放着不动，盛过新的汤放在桌角，再次被端起时有人陪坐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下一次命运的分发。
秦素伸手拿起它。
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，一种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上来。
她并没有急着把它放回架子，而是走到灶台前。
锅里炖着今晚新研发的菌菇浓汤。
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本混合的香气，模糊了视线。
秦素舀起一勺汤，吹了吹热气。
她没有喝，而是转身走向前厅。
角落里的戴老板还坐在那里。
他的西装依旧不合身，肩线塌陷下去，显得整个人更加佝偻。
那张皱巴巴的裁员通知单被他攥在手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防御性的冷漠。
秦素在他对面坐下。
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她将那只骨瓷碗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碗里盛满了浓郁的汤汁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，热气腾腾。
“首席品鉴官。”秦素轻声说道。
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戴老板盯着那只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拒绝。
他想说这只是一碗面馆的剩汤，或者说，是他这种落魄者不配享用的东西。
但秦素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。
那双手曾经敲击键盘，编写代码，构建逻辑严密的世界。
现在，它们只能无助地抓着那张废纸。
“今天的汤，火候有点过头。”秦素说。
她不是在陈述事实，而是在抛出一个钩子。
一个让专业人士无法忽视的钩子。
戴老板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秦素，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秦素收回目光，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菜单。
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，但在这一刻，却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。
戴老板沉默了几秒。
那股职业本能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他麻木的神经里。
他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汤汁，尝了一口。
味道很浓郁，但确实如秦素所说，菌菇的土腥味没有被完全压住，反而因为过度熬煮变得有些浑浊。
这是一种瑕疵。
对于一个曾经的资深程序员来说，这种瑕疵就像代码里的Bug一样显眼。
“盐放多了。”戴老板突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久违的尖锐。
秦素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看着他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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