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，上午九点零三分。
江城金融中心大厦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某种大型野兽在冬眠时的呼吸。
钟伟坐在红木办公桌后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笔帽与笔身摩擦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的办公室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角那张被透明胶带粘好的支票残片。
那是“那张空白支票”。
它曾经是一堆废纸，现在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门外的那阵敲门声已经停了。
但祁默知道，门外有人。
那个拿着手机录音的人，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，正通过门缝下那道狭窄的光线，贪婪地收集着这里的每一秒沉默。
祁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身体重心微微前倾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他在等。
等钟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“你……”钟伟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试图找回刚才的威严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？这是敲诈勒索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，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我会报警。让警察看看这张所谓的‘欠条’，看看你这个赘婿是如何逼迫公司高管的。”
钟伟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只要打开这扇门，他就会大声呼救，或者至少，让外面那个偷听者听到他的“受害”陈述。
祁默依然没动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“钟总，”祁默开口了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，“审计组还有四十分钟到达楼下。如果你现在开门，出去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会成为你挪用公款的补充证据。”
钟伟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指纹锁的电子提示音在门外闪烁了一下红光，又熄灭。
那个人还在听。
而且，那个人可能不仅是在录音。
祁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，上面打印着一份简单的财务流向图。
他没有看钟伟，而是将纸张平铺在桌面上，正好盖住了那五十万现金。
“三年前，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，欠了供应商三千万。”
祁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为了填补窟窿，伪造了一张空头支票。发票人是你自己，收款人是你的情人，也就是林婉的亲姐姐。”
钟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祁默淡淡地说，“我只需要证明，这张支票的背书链条是断裂的。而断裂的地方，就是你父亲的私人账户。”
他将支票残片推到了钟伟面前。
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，开门出去，等待审计组和经侦大队的同时到来。你会进去，坐牢，林婉会离婚，孩子会被送进孤儿院。”
“第二，在这张欠条上，盖上你的个人私章。”
祁默指了指旁边一个精致的黄铜印泥盒。
里面盛着鲜红的印泥。
那是钟伟最常用的那一枚私章，刻着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，常用于签署小额合同。
在这个行业里，私章的效力等同于签字。
一旦盖上，这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，而是铁一般的债务凭证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审计组看到这张盖了私章的欠条，结合之前的资金流向，钟伟想洗清嫌疑几乎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