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，秋霜已结在宗祠后巷的青石板上。
戴婉提着裙摆，避开那些湿滑的苔藓，一步步走向水井旁那处偏僻的洗衣房。
这里常年不见阳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皂角混合着霉味的潮湿气息。
管事周伯已经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眼神却像受惊的鹌鹑，时不时瞟向戴婉袖口隐约露出的那一角绯色——那是阮氏的命妇服颜色，也是今日祭祖大典上最刺眼的存在。
“大媳妇来了。”周伯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一种刻意的谄媚与疏离，“老奴刚把祭服都铺开了，就等您过目。”
戴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井台边，看着那桶清澈却冰冷的井水，水面倒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“清洗祭服，是宗族大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落在地上的灰尘，“规矩里说，祭服必须用新汲的井水，且不可混入私人物什。若有沾染，需单独处理，以示洁净。”
周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话里的分量。
祭服若是不洁，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。而在戴家，大不敬的罪名，足以让一个庶子失去入谱的资格，甚至让一个妾室被休弃。
“老奴明白。”周伯躬下身，从旁边的木盆里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青色祭服，“这件是明远少爷的，虽然他是庶出，但今日是以‘准长孙’身份陪祭，衣裳自然要体面些……”
他说着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衣领。
那里，藏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。
那是阮氏昨夜塞给他的，说是沾了墨渍，需要私下用特殊的药水清洗，以免被旁人看出端倪。
周伯以为，只要把这方帕子从这批公用的祭服中抽出来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上面的证据。
毕竟，这一批衣服是要送去染坊进行最后的固色处理的。
一旦进入染缸，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无踪。
就像那本被篡改的族谱一样。
戴婉的目光落在了那方帕子上。
兰花图案淡雅清幽，但在晨光下，花瓣边缘似乎有一圈极淡的金粉反光。
那是外姓商号特有的金线绣法。
阮氏以为做得隐蔽，却忘了，金粉遇水会晕染，而兰花的花蕊部分，恰好用了这种金线。
“周伯。”戴婉忽然开口。
周伯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：“老奴在。”
“把那方帕子给我。”
周伯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没想到戴婉会直接点名。
“这……这是明远少爷的贴身之物，若是混入公用衣物，怕是不妥……”周伯试图退缩，手紧紧攥着帕子一角，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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