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，祠堂内的空气已凝成实质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缝隙爬上来，钻进戴婉的裙摆。她站在香案旁，指尖轻轻搭在《戴氏族谱》那本厚重的锦盒边缘。昨日那一战并未真正结束，只是将矛盾从“印章”转移到了“规矩”。如今，族谱虽未入册，但戴明远的名字已在旁支的窃窃私语中，悄然占据了那个空白的位置。
周伯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只铜盆，里面盛着温热的净手水。他的头埋得很低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大奶奶，祭器皆备，请过目。”
戴婉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香炉上。
那是三只青铜鼎之一，中间那只最大，此刻正燃着特制的“龙涎香”。烟雾笔直上升，却在触及梁柱前散开，化作细碎的灰，缓缓飘落。
这一炷香，是祭祖前最后的静默时刻。
按照礼制，此时无人可言语，无人可动。
但戴婉知道，阮氏不会让她安静地看完这页书。
果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阮氏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命妇服，头上珠翠颤动，每一步都带着刻意制造的声响。她手里攥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里透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。
“老爷！”阮氏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祠堂的肃穆，“这族谱若是不能入册，明远便无立足之地！您说好的‘准长孙’，难道只是一句空话？”
戴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灰败。他咳嗽了两声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，却没有反驳。
戴婉转过身，声音轻柔得听不出起伏：“母亲，这里是宗祠。说话要讲分寸。”
阮氏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戴婉身后那本合拢的族谱：“分寸？嫡长媳的分寸，就是看着庶出的孩子饿死吗？大嫂，你昨夜不是说要查清楚那枚印章的来历吗？怎么，怕了？”
戴婉抬起眼，平静地看着她：“我怕的不是印章，而是人心乱了，祖宗不安。”
“人心乱不乱，全看这族谱怎么写！”阮氏猛地向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那本族谱，“今日若不把明远的名字写上去，我就掀了这香案！”
周伯吓得浑身一抖，想要阻拦，却被戴婉抬手制止。
戴婉依旧站在那里，身形未动分毫。
她看着阮氏伸出的手，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正在燃烧的香炉。
火焰跳动了一下，几缕香灰飘落在族谱旁的紫檀木案上。
“母亲，”戴婉轻声说道，“你若真想闹，不妨先净手。古礼有云，入祠需净手，以示洁净。否则，脏了族谱，便是大不敬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阮氏的心口。
在戴家，任何对族谱的不敬，都是死罪。
阮氏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她死死盯着戴婉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装镇定：“净手就净手！我倒要看看，你这大媳妇能玩出什么花样来！”
她一把夺过周伯手中的铜盆，故意将水泼洒在袖口上，然后走向香炉方向。
她的目的很明确：制造混乱，趁乱掩盖纸张被加热的痕迹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戴婉让人取出了族谱中夹着的那一页空白纸。那不是普通的宣纸，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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