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，祠堂前的青石板上已落满枯黄的银杏叶。
深秋的寒气顺着石缝往里渗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，啃噬着人的脚踝。
戴婉站在前厅中央，手里捧着那本《戴氏族谱》。
锦盒已经打开，族谱平铺在案上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微卷，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樟木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戴家三百年的血脉记录，也是今日这场祭祀的核心。
按照规矩，祭祖大典的最后一步，是由族长盖上“戴氏宗印”，将新入谱或除名之人正式载入史册，或是彻底抹去。
此刻，族谱停在最后一页。
那片空白，像一张张开的嘴，等着吞噬什么，或者吐出什么。
阮氏站在侧廊下，绯色的命妇服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攥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族谱，又迅速移开，不敢与戴婉对视。
但她知道，只要戴上那个印，戴明远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戴家的长孙，哪怕他是庶出。
只要印盖下去，之前的争执就都成了笑话。
戴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闭着眼，似乎在打盹。
他的呼吸浑浊而沉重，每一次咳嗽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
周伯站在一旁，手里托着那方沉重的铜印。
铜印冰凉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，象征着戴家最高的权力。
“族长，”周伯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吉时将至，是否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因为戴老爷没有睁眼。
空气凝固了。
周围的族人窃窃私语，声音像风吹过头顶的枯草，沙沙作响。
有人开始躁动。
戴明远站在人群前列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强撑着挺直腰背，模仿着嫡子的姿态，但那双眼睛里的慌乱藏不住。
他在等一个结果。
如果印盖下去，他就是戴家的希望。
如果印不盖，他就什么都不是。
戴婉看着这一幕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催促，也没有退让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一场雨落下。
她知道，戴老爷在犹豫。
不是因为仁慈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戴家百年来的清誉就会崩塌。
但也因为贪婪。
他舍不得戴明远带来的那些外姓商人的利益。
这种矛盾，让这位曾经威严的族长，此刻显得如此软弱。
阮氏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猛地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族长！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吉时已到，若不盖章，便是怠慢祖宗！若是让外人知道了，咱们戴家连个规矩都没有，还怎么在京城立足？”
她在逼宫。
用家族的声誉做筹码，逼迫戴老爷做出选择。
族人们纷纷点头，附和声渐渐响起。
“是啊，族长。”
“不能耽误了吉时。”
“快盖章吧。”
压力像潮水一样涌向太师椅上的老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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