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深秋的寒气顺着青石地砖的缝隙往上爬。
戴婉站在宗祠正殿中央，手中捧着那本厚重的《戴氏族谱》。
锦盒早已撤去，族谱裸露在微冷的晨光中，宣纸泛黄，边角有些卷曲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书脊，感受着纸张特有的脆薄与干燥。
这是权力的重量，也是秩序的具象。
周伯垂手立在一旁，呼吸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侧廊，那里站着阮氏和戴明远。
阮氏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命妇服，头上珠翠沉甸甸地压着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死死攥着那方绣兰花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像是要从布料里榨出汁液来。
戴明远靠在一根朱红柱子上，手里捏着一块温热的玉佩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肺疾发作前的征兆，但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。
“大嫂。”
戴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刻意的平稳，“时辰快到了，为何还不请族长开谱？”
戴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视线落在族谱上，像是在阅读一行看不见的文字。
“急什么。”
她轻声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，差一息，便是乱了纲常。”
这句话里没有情绪，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砸进了死水。
阮氏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戴婉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打破了祠堂内的寂静，“祭祖大典，讲究的是庄重肃穆，不是让你在这里玩弄权术！”
戴婉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清澈见底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
她说，“我只是在确认，族谱是否完好。”
“完好？”
阮氏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你昨夜才看过，难道还能看出花儿来？莫不是想趁此机会，再编造些什么旁支的污点，好彻底把明远挤出这个家门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管事和旁系族人顿时窃窃私语。
空气变得粘稠起来。
戴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闭着眼，偶尔发出一两声浑浊的咳嗽。
他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默许这场争斗继续发酵。
戴婉知道，她在赌。
赌阮氏沉不住气，赌戴老爷的沉默，更赌这该死的、僵化的宗法制度。
“母亲若不信，大可验看。”
戴婉将族谱放在案几上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恭敬而疏离。
“请几位族老前来，当众核验族谱的每一页，每一处墨迹。”
周伯的脸色白了。
他没想到戴婉会把事情闹到这一步。
若是真的请族老来验看，他那晚偷偷调换页脚、涂抹字迹的行为，恐怕瞒不过众人的眼睛。
更重要的是，官谱中确实有一页是空白的。
那是戴家先祖留下的铁律：旁支若无大功，不得入谱。
而这一页空白，正是戴明远所依附的那一支——戴安民一脉的最终结局。
“不必！”
阮氏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她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。
一旦开启核验，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瑕疵就会暴露在阳光下。
她想要的，不是公开透明，而是模糊地带里的操纵。
戴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“既然母亲不愿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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