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岑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的面前，是一张紫檀木案几，上面只放着一盏孤灯，和那枚被撕碎的玉玺残片。
霍廷站在一旁，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岑清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岑大人，流言可畏啊。”霍廷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京城的百姓不懂规矩，只知喊冤。可这‘空票杀人’的笑话，若是传到了御前，污了圣听，这罪责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岑清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中央的那块碎片。
那是林婉留下的唯一信物。
三天前，他在档案库深处整理旧档时，赵四为了省事，将几本破损严重的《南粮北调总录》随意塞入空匣。那些账册纸页脆黄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陈年霉味与淡淡的腥气。
岑清原本只想销毁证据以自保。吏部明日就要核对旧档，若此时发现异常，他将被定为贪污主谋。
然而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本编号为“柒”的账册时，一张薄薄的桑皮纸滑落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船票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账册里一个异常的编号；第二章，它被抽出夹带私货；第三章，它被拓印下防伪水印；第四章，它被浸入显影药水；第五章，它被拼凑出持票人的半张脸谱。
而此刻，在这第六个节点，这张完整的、盖着禁宫大印的死亡通行证，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袖中。
但他不能拿出来。
因为皇帝的眼神告诉他，这东西拿不出来。
“说话。”霍廷催促道，佛珠咔哒一声停住。
岑清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神冷静而疏离，像一把冰冷的尺子，量不出丝毫恐惧。
“下官不知大人在说什么。”他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下官只是一介户部主事，只会算账。”
“算账？”霍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靴底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你算出了什么？算出了三年前的沉船事故？算出了我弟弟的死因？还是算出了……这满朝文武的贪腐？”
岑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，霍廷知道了一切。
但更让他心惊的是，皇帝并没有如预期般震怒。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，展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他甚至暗示，他对霍廷的行为早已知情。
这不是查案。
这是一场平衡术。
“陛下召见，是为了问罪，还是为了问心？”岑清突然问道。
霍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没想到，这个已经被逮捕的通缉犯，竟然还敢用这种反问句来确认事实。
“放肆！”
一名侍卫拔刀出鞘，寒光一闪。
岑清却笑了。
那是一种决绝的疯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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