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市口的夜，比户部档案库还要冷。
不是那种透进骨缝的寒意，而是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，在拥挤的人潮中推搡、挤压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热臭和汗味。岑清压低了斗笠，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混在卖糖葫芦的小贩和提笼架鸟的闲汉中间，脚步不快不慢，恰好卡在人流的节奏里。
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袖中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那是林婉的血浸透了桑皮纸的痕迹。里面装着三张拓印件，以及那枚带血的玉玺碎片。这三样东西，此刻重如千钧。
“大人，前面……前面人太多了。”赵四跟在他身后半步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岑清没有回头。他只是微微侧身，让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，然后继续向前。
“霍廷封锁了消息，但封不住嘴。”岑清低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只要有一粒火星，就能烧穿这层纸。”
他说的“纸”，是南粮北调的账册，也是维持大明帝国表面平稳的那层薄冰。
三天前，也就是在户部档案库的那个深夜，赵四为了省事，将几本破损严重的旧档随意塞入空匣。那些账册封面已经霉烂，内页粘连在一起，撕开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赵四以为那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残卷，却不知在其中一本《弘治二年漕运折损录》的夹层里，夹带了三张霍家私运的凭证。
那张凭证，就是第三张空白船票。
它不像其他船票那样有具体的姓名和目的地，它只有一个编号，和一个盖着禁宫大印的空位。
岑清当时值班，烛火摇曳，他无意间瞥见了那个编号。出于职业本能，他抽出了那张纸。借着烛光，他发现纸上没有任何防伪水印，墨色也与其他官文书不同——那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桑皮纸，遇热显影。
当他将那张纸靠近烛火，原本空白的地方，缓缓浮现出一张半张脸谱。
那张脸谱，属于三年前死于沉船事故的林婉父亲。
从那一刻起，岑清就知道，自己已经踏入了死局。
现在，他要让这张脸谱，变成满城的笑话。
前方是一个临时的说书摊。摊主是个独眼龙，正摇着破旧的折扇，讲着《三国演义》里的空城计。周围围满了听客，有人嗑瓜子，有人拍大腿，笑声此起彼伏。
岑清看了一眼四周。
街道两旁的屋檐下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。他们看似在闲聊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那是霍廷的“净街”死士。他们的腰间别着短刀，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，那是吏部暗中豢养的爪牙的标志。
“大人，不能去那里！”赵四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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