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，皇宫西侧的排水渠像一条死去的黑蛇，盘踞在朱墙之下。
岑清跪在潮湿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这里没有风，只有从地底渗出的阴冷湿气，混合着腐烂的落叶和淤泥的味道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火折子，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，但里面的火绒却迟迟点不着。
不是因为湿，是因为手抖。
或者说，是因为他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到来的结局。
霍廷派来的两个禁军已经堵住了出口，火把的光晕在雾气中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三年前那艘沉船断裂的桅杆。
“岑大人，吏部的人马天亮就到。”
霍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水雾传来，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他站在高处，绯色官袍的下摆垂落，袖口绣着的暗纹云鹤在火光中若隐若现，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。
“您若是现在自尽，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岑清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只破损严重的空匣上。
那是赵四为了省事，随手塞进来的垃圾。
里面夹带的霍家私运凭证，像毒瘤一样嵌在户部的肌体里。
而他，正是那个发现毒瘤的人。
也是那个必须被切除的人。
“霍大人，”岑清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弟弟死的那年，南粮北调的账目，可曾平过？”
霍廷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佛珠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，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“岑清，你最好闭嘴。”
“我不过是在问，”岑清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，“皇帝默许你掩盖真相，是因为那三个死人比活人更重要吗？还是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疯狂的弧度。
“还是说，这巨大的黑洞，根本填不满？”
霍廷眯起眼睛。
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了杀意。
“带走。”
禁军上前，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至极。
岑清顺从地站起身，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向黑暗的深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