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深处的空气，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岑清屏住呼吸，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那本被墨汁毁掉的《宋版太平寰宇记》还躺在案几上，像一滩死去的黑泥。但真正让他心脏狂跳的，是另一样东西。
就在刚才他泼墨制造混乱的瞬间，赵四慌乱中掉落的一个铜匣滚到了角落。
匣子没锁，盖子半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密信。
只有三张泛黄的桑皮纸。
那是船票。
或者说，是原本不该存在于户部账册里的“空白船票”。
第一章里那个异常的编号，第二章里夹带的私货，第三章里拓印的水印……所有的线索，此刻都汇聚在这三张轻飘飘的纸上。
岑清知道，这是霍廷故意留下的诱饵，还是赵四无意间的疏忽？
他不关心原因。他只关心结果。
如果这三张票是真的，那么三年前那场沉船事故，就不是天灾，而是人为的灭口。
而那张隐形的字迹，必须显影。
否则，他今夜必死。
他迅速蹲下身，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包里装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，而是他在工部当差时，偷偷配制的一种显影药剂。
这种药水由明矾、醋和一种名为“紫草”的植物汁液混合而成，遇水则无色，遇特定浓度的酸性液体，则会呈现出暗红色的痕迹。
这是为了查验那些被雨水浸泡过的旧档而准备的。
没想到，今天要用在这里。
岑清将其中一张船票平铺在案几最隐蔽的阴影处。
他的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百年的幽灵。
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，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。
他拿起一根细竹签，蘸取了少许药液。
药液滴落在船票背面的瞬间，并没有立刻显现出文字。
相反，纸张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。
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，混合着档案库特有的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岑清眉头紧锁，但他没有停手。
他盯着那张纸，瞳孔收缩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除了纸张边缘微微卷曲。
难道药性失效了？还是这张票根本就是假的？
就在他准备放弃，将第二张票也拿起来时，异变突生。
船票的中心位置，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那红色并不均匀，像是有人用极淡的朱砂，在纸上轻轻抹过。
随着红晕扩散，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不是文字。
也不是印章。
而是一滴血迹。
干涸了三年，却依然鲜红欲滴的血迹。
它位于船票的正中央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有着细微的血丝蔓延，如同蜘蛛网般死死抓住了纸张的纤维。
岑清的呼吸停滞了。
这滴血，不是后来滴上去的。
它是被压印在纸张里的。
这意味着，持票人在拿到这张票的那一刻，手上就已经沾满了鲜血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这张票，是用血染红的凭证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，突兀地在身后响起。
岑清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，因为只要回头，就会暴露他手中的秘密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人来了。
霍廷。
脚步声很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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