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陆家嘴的金融大厦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,矗立在黄浦江畔。
林深站在“大成律师事务所”的玻璃幕墙外。
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大理石台阶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从苏浅母亲旧居找到的信封。
信封里装着的,不是信,也不是照片。
而是一份早已签署完毕的《离婚协议书》原件。
以及一张公证处的委托授权书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疯狂地拨打苏浅的电话。
依然是一片冰冷的忙音。
那种忙音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,一下又一下,切断了他最后一点幻想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他跑得够快,就能追上那个正在消失的女人。
他以为只要撤销协议,只要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挽留的姿态,苏浅就会回头。
毕竟,她只是病了。
阿尔茨海默症,听起来像是一个漫长的告别,而不是瞬间的决裂。
但法律不关心感情,只关心程序。
而苏浅,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懂如何利用规则来逃离。
林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腐朽的气息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,让他冻僵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前台小姐抬起头,眼神礼貌而疏离。
“先生,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我是林深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要见苏浅的代理律师,陈默。”
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,眉头微蹙。
“林先生,陈先生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,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深湿透的肩膀上。
“苏女士已经完成了所有手续。如果您没有新的证据,恐怕无法进入内部区域。”
“让她出来。”
林深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信封拍在柜台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这是昨天刚公证的文件。”
“我要当面问她,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。”
前台小姐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礼貌,而是某种带着怜悯的警惕。
她拿起电话,低声说了几句。
几分钟后,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打开了。
陈默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是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家事律师,以冷酷和高效著称。
也是苏浅 chosen 的刀。
“林先生。”
陈默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您还是来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林深死死盯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把苏浅还给我。”
“或者告诉我,她在哪。”
陈默轻轻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林先生,我想您误会了什么。”
“苏女士并没有失踪。”
“她只是……自由了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递到林深面前。
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委托书复印件。
委托人:苏浅。
受托人:陈默。
权限:全权处理婚姻解除及财产分割事宜。
日期:三天前。
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三天前?
那是他还在苏浅母亲家寻找线索的时候。
那天晚上,苏浅给他打过一通电话。
他在开会,没接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通电话的背景音里,似乎有打印机运转的声音。
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原来,那不是梦呓。
那是她正在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纽带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林深后退半步,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。
“她不会签这种字。”
“除非她疯了。”
“或者,有人逼她。”
陈默叹了口气,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。
“林先生,请尊重当事人的意愿。”
“苏女士精神状态良好,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。”
“而且,她要求保密。”
“她不想让您知道她的去向。”
“她说,这样对您最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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