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想中更猛烈。
林深收起那把黑伞时,水珠顺着伞骨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泥雾。
他站在梧桐路44号的废墟前,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像是一层沉重的铅衣,紧紧裹着他紧绷的身体。
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破旧的楼道口。
那是这栋即将被拆除的老楼唯一还立着的入口。
铁门半掩着,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林深迈过门槛。
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潮湿的苔藓气息。
这里没有电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他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墙上剥落的墙皮。
每一级台阶都积满了灰尘。
但在第三级台阶上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很浅,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匆匆踩过留下的。
林深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划痕。
灰尘飞扬。
这是苏浅来过的痕迹。
就在昨天,或者前天。
他站起身,继续向上走。
二楼的住户早已搬空,窗户玻璃碎了一地。
风从破碎的窗框灌进来,吹得地上的废纸沙沙作响。
林深走到三楼的平台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苏浅母亲生前住的房间。
现在只剩下一扇摇摇欲坠的门。
门缝下,塞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那张纸。
雨水打湿了纸张的一角,墨迹开始晕染。
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草稿。
第一章时,它空白地躺在他们的枕边。
第二章时,被林深在衣柜夹层发现,带着折痕。
第三章时,背面有模糊的铅笔字迹。
而此刻,在第四章的雨夜里,这张草稿正躺在泥泞中,被雨水侵蚀得面目全非。
字迹变得破损、模糊,像是一张哭泣的脸。
林深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文字。
“财产分割……”
“无子女……”
“自愿放弃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的神经上缓慢切割。
他正准备将这张纸收进防水袋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那声音苍老、沙哑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林深猛地回头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昏暗的角落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一张折叠椅上。
那是住在这一片的独居老人,姓赵,大家都叫他赵伯。
赵伯手里捏着一根快燃尽的烟卷,火星在雨中忽明忽暗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直勾勾地盯着林深。
“林先生。”
赵伯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林深握紧了手中的纸,指节泛白。
“赵伯,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在?”
他没有问赵伯为什么在这里,因为答案显而易见。
这座楼要拆了,没人愿意最后离开。
但赵伯看着他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怜悯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“我在等人。”
赵伯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。
“等谁?”
“等那个姑娘。”
赵伯指了指林深手中的纸,“她上周来过。”
林深的呼吸一滞。
“上周?”
“对,上周三。”
赵伯磕了磕烟灰,动作迟缓而沉重。
“那天也下着雨,比今天小点。”
“她没带伞,淋得像只落汤鸡。”
林深感到喉咙发干。
他想问苏浅去了哪里,想问她为什么不去找他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
在这个时刻,任何质问都显得苍白且自私。
“她哭得很凶。”
赵伯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我就坐在这张椅子上,看着她哭。”
“她没说话,只是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”
“我给她递了张纸巾,她没接。”
“她说,赵伯,我的脑子快要忘了所有人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林深的耳边炸响。
他愣住了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苏浅最近总是忘记关煤气。
她会在超市里对着货架发呆,找不到出口。
她会把盐当成糖放进咖啡里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疲惫。
他甚至嘲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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