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浦东的霓虹,透过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林深坐在沙发边缘。
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会断裂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那张离婚协议草稿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皱,那是他刚才在卧室里反复揉搓留下的痕迹。
指尖还残留着被纸边割破的血腥味。
淡淡的铁锈味,混着苏浅留在家里的那点余温——一种极淡的、冷冽的雪松香。
这味道让他窒息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惨白的光束打在纸面上。
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光斑在纸上晃动,像是一只受惊的眼球,无处安放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。
理智告诉他,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明天九点,律师会来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弄清楚所有的事情。
尤其是照片背景里那个男人。
以及,苏浅为什么要在结婚前一天,和另一个男人在酒店过夜。
这个疑问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他调整了一下角度,将光线聚焦在协议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铅笔字。
很轻,很淡。
是苏浅的习惯。
她写字喜欢用削得很尖的铅笔,笔锋锐利,像是在刻什么东西。
以前他们一起看电影时,她会在票根背面写影评。
字迹清秀,带着一点向上的倾斜,像是她当时雀跃的心情。
但现在,那行字显得扭曲而凌乱。
林深眯起眼睛,凑近了看。
光线太暗,加上手抖,那些笔画在他眼里重叠在一起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他闭上眼,揉了揉太阳穴。
然后再次睁开。
这一次,他强迫自己静止不动。
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光束稳定下来。
他终于看清了第一个词。
“梧桐……”
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梧桐路?
那是苏浅母亲生前的旧居地址。
早在五年前,那片老弄堂就拆迁了。
后来建起了高档公寓,也就是他现在住的这套顶层豪宅的前身地块。
但苏浅从未回去过。
自从她母亲去世后,她就切断了与那里的所有联系。
甚至搬离了那座城市,直到遇见林深。
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林深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顺着那行字往下读。
字迹越来越潦草,仿佛写字的人在极度慌乱中匆匆记下。
“44号。”
“钥匙。”
“不要告诉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被涂黑了。
用力之大,几乎划破了纸张。
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。
林深盯着那道凹痕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他忽然想起,三个月前,苏浅曾失踪了一天。
她说是在公司加班。
但他查了她的行车记录仪,车子停在了老城区的一个地下车库里。
整整四个小时。
当时他以为她在躲清静,或者在和闺蜜吵架。
他没有追问。
因为他害怕听到答案。
他假装不知道她想离婚。
就像他假装不知道,她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一样。
现在想来,那四个小时,她去见了谁?
或者,去做了什么?
林深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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