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烧像一场无声的海啸,将聂婉彻底淹没。
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反复拉扯。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,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。
那些画面不属于她。
那是林远的记忆。冰冷、精密、带着铁锈味的代码逻辑,顺着那枚钥匙的触感,强行灌入她的脑海。
「为什么……」
她在幻觉中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「你明明知道我会失控,为什么还要把钥匙给我?」
眼前的人影晃动。贺廷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手里拿着那份从未离身的平板电脑。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。
但在聂婉眼里,那张脸正在扭曲。
变成了苏梅那张冷漠的脸。
变成了林远临终前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「因为你是唯一的变量。」贺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冷静得近乎残忍。
他走近了。白色的灯光刺得聂婉睁不开眼。
她看到贺廷举起了一支注射器。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晃动,像极了某种致命的毒药。
「镇静剂。」贺廷说,「你需要冷静下来,才能提取数据。」
「不……」
聂婉想要后退,但身体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在床上。
那是林远留下的后门程序,也是贺廷强行介入的证据。
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,剧痛并没有带来解脱,反而让幻觉更加真实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在意识的深渊里,聂婉看到了那间空房。
门锁被破坏的痕迹清晰可见,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空房的墙壁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。
每一张照片,都是贺廷和林远曾经的交锋。
股权交易的合同、非法数据的备份、还有……苏梅站在楼顶俯瞰城市的背影。
原来,林远一直在调查贺廷的公司。
而贺廷,也在监视着林远的一切。
他们互为猎物,也互为共犯。
「你想杀了我吗?」
幻觉中的贺廷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聂婉滚烫的额头。他的指尖冰凉,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。
「我想让你活下去。」贺廷低声说,「哪怕是以这种方式。」
聂婉笑了。
笑得浑身颤抖。
「活下去?」她反问,「然后继续做你棋盘上的棋子?」
贺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加大了注射的力度。
剧烈的疼痛撕裂了理智的最后防线。
聂婉感到手中的重量。
不是钥匙,不是平板。
是一把匕首。
冰冷的金属柄贴合着她的掌心,刻痕深深嵌入肉里。
在那一瞬间,所有的记忆碎片汇聚成一把利剑。
她看清了贺廷的真面目。
那个自称是林远朋友的人,那个试图通过契约婚姻获取股权的男人。
那个导致林远死亡的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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