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痛快,而是绵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玻璃幕墙上。
聂婉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这里是贺廷的办公室,顶层。
比她住的那栋老式公寓楼高太多,高到让人产生一种脱离地面的眩晕感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,混合着打印机刚吐出的墨粉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林远书房里的旧书味。
不一样。
林远的味道是干燥的、陈旧的,带着一点烟草和咖啡渣的苦涩。
而贺廷的味道,是冷的,锋利的,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前的消毒水味。
聂婉转过身。
会议桌很长,光可鉴人。
桌面上只放了一样东西。
那枚从空房带出来的黄铜钥匙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旁边。
金属表面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,看起来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门被推开了。
贺廷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股权架构图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。
但聂婉注意到了他的手指。
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红痕。
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茧,还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压痕?
「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。」
贺廷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他把平板放在桌上,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品。
「因为我在想,」聂婉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,「如果我现在报警,警察会先查我,还是先查你?」
贺廷挑了挑眉。
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很快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他确实愣了一下。
「警方已经结案了,聂小姐。」
他拉开椅子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放松却充满压迫感。
「意外坠楼。证据链完整。监控录像清晰。证人证言一致。」
「包括那个所谓的‘目击者’吗?」
聂婉终于转过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「林远死前的一周,曾频繁出入这家公司的地下停车场。
监控显示,他在最后一次出现时,手里拿的不是公文包,而是一个黑色的硬盘。」
贺廷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聂婉的心跳上。
「硬盘?」
贺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聂小姐,你在看侦探小说吗?」
「我没有看小说。」
聂婉伸手,指尖触碰到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。
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。
「我在看事实。」
她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。
「这份协议上的受益人是你。
那份资金流向的终点也是你。
还有这把钥匙……」
她顿了顿,将钥匙推向桌子中央。
「它打开了空房。
空房里藏着的,全是关于你公司非法洗钱和行贿的证据。
贺先生,你不觉得这巧合得太完美了吗?」
贺廷没有碰那把钥匙。
他只是看着它,眼神变得幽深。
沉默持续了十秒。
在这十秒里,聂婉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她在赌。
赌贺廷会有反应。
赌他会露出破绽。
终于,贺廷笑了。
那是一种礼貌的,疏离的,带着居高临下怜悯的笑。
「聂婉。」
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而不是聂小姐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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