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闷热并未随着日头西斜而退去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都察院青砖铺就的大院里。蝉鸣声嘶力竭,却盖不住六部衙门下班鼓点那沉闷的余韵。
戴安站在都察院档案库外的回廊下,手里攥着一枚早已汗湿的玉佩。那是闵文渊送他的束发之物,如今却烫得他掌心生疼。
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。门后,锁着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本册子还是扳倒恩师的利刃;此刻,它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戴主事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赵四从阴影里钻了出来。这位户部的老书吏此刻面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不敢看戴安的眼睛。
“陈大人吩咐了。”赵四压低了声音,语速极快,“那册子……乃是都察院查封证物,非奉旨不得擅动。户部无权调阅。”
戴安心中一沉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他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:“赵兄差矣。若无户部原账核对,这‘空白’二字如何能坐实?若明日朝堂之上,有人质疑这是栽赃陷害,我户部拿什么自证清白?”
赵四缩了缩脖子,苦笑道:“戴主事,您这话可就见外了。陈大人说了,案情已明,证据确凿。这册子是空的,就是铁证。至于真假……那是刑部的事,不是咱们这些做账人的事。”
他说完,便侧身让开,摆出一副“爱莫能助”的姿态。
戴安盯着赵四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墨渍——那是昨夜翻动暗账时留下的痕迹。赵四怕了,怕自己那点私心被牵连进来,所以宁愿把真相烂在肚子里,也要顺着陈御史的意思,把这事儿彻底定性为“贪腐”,而不是“账目错误”。
一旦定性为贪腐,这就是一桩政治案件。
而政治案件,不需要逻辑严密的证据链,只需要一个足够显眼的靶子。
闵文渊已经倒了。
现在,戴安需要的是把自己从这场风暴的中心剥离出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奏疏副本,双手递向赵四:“赵兄通融一二。只需让我看一眼原件上的骑缝章和批注笔迹,确认无误,我便立刻封存,绝不再提复核之事。这也是为了陈大人的清誉,免得日后被人抓住‘程序不公’的把柄。”
赵四接过奏疏,却没有接话,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戴安。
“戴主事,您太天真了。”
赵四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凉意:“陈大人要的不是公正,是政绩。您帮他把闵侍郎拉下来,功劳簿上自然有您的名字。但若让他觉得您还想从中捞取什么‘技术细节’,那这份功劳,恐怕就要变成罪状了。”
说完,赵四转身欲走。
“站住。”
戴安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如刀,直刺赵四的后背:“赵兄,你昨晚在闵府书房,可是亲眼看着我把真册藏进紫檀匣中的。若我真想诬陷恩师,何必多此一举调包?直接报官便是。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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