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闷热并未散去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蝉鸣声早已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漏那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,一下下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戴安站在堂下,双手捧着那只锦盒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高座上的闵文渊,只盯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小块青砖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极了他此刻破碎却必须强撑的师徒情分。
“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旁边传来赵四尖细的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和幸灾乐祸。
他手里捏着一方湿漉漉的手帕,时不时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戴安身上游走。
戴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敬。
“多谢赵兄提醒。”
说话间,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高座。
闵文渊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,衣料虽旧,却浆洗得挺括平整,透着一种刻意的清廉模样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拇指在上面缓缓摩挲,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光。
看到戴安,闵文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那笑容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,也藏着上位者对棋子的掌控。
“安儿,辛苦了。”
闵文渊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一卷账册,可是查清楚了?”
戴安心中一紧,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记得《论语》中有言: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”
此刻,他便是那试图以坦荡掩饰心虚的君子,而闵师,则是那个在暗处窥视的小人。
“回禀恩师。”
戴安躬身行礼,语气轻柔,字斟句酌。
“属下已按律例,将秋粮折色银两的底账核对完毕。”
说着,他将手中的锦盒高高举起,双手呈上。
“这便是《秋粮折色总册》,请恩师过目。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锦盒上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物件,是这场博弈的最终筹码。
第一章时,它完好地锁在闵府书房的紫檀匣中;第二章被借出暂存铁柜;第三章在灯下被翻阅发现夹层;第四章被强行索回;第五章被调包;而今天,它将被当众拆封。
闵文渊的目光落在锦盒上,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在扳指上停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常态。
他伸出右手,示意戴安上前。
戴安迈开步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同僚们投来的目光,有好奇,有冷漠,也有隐隐的期待。
他们都等着看这场好戏。
看这位户部新贵如何处置自己的得意门生,看这笔三百两的亏空究竟是个什么结局。
戴安走到高座前,将锦盒放在案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闵文渊伸手拿起锦盒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掂了掂重量。
分量似乎没什么变化。
他抬起头,看了戴安一眼,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安儿,这本册子,可是你亲手整理?”
“回恩师,正是。”
戴安低着头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属下为确保无误,逐页校对了三遍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闵文渊笑了笑,那笑容里多了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