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京城,闷热如蒸笼。
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暑气喊破。
戴安坐在西市的宅邸内,四周门窗紧闭,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焰跳动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极了一只被困的兽。
案几上,摆着两本账册。
一本是闵文渊方才索去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,封面朱红,烫金题字,庄重肃穆。
另一本,则是戴安耗时三日,以同样的宣纸、同样的墨色、甚至模仿了闵文渊特有的笔锋,伪造出来的赝品。
这两本书,外观几乎一模一样。
唯有内页不同。
真册中,夹层里藏着那三百两折色银流向江南的秘密;假册中,只有干干净净的常规账目,以及几处精心设计的“自然损耗”痕迹。
戴安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拿起毛笔,蘸饱了浓墨。
笔尖悬在假册的封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
这一笔下去,便是师徒决裂,便是与整个官场潜规则的正面为敌。
但他不能停。
明日午时,就是秋粮入库交割日。
若此时不将这假册送回闵府,真册中的秘密一旦暴露,他作为经手主事,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羔羊。
“子不语怪力乱神。”
戴安低声念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这是他在掩饰内心的恐惧,也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孔子之言,此刻竟成了他行险招的借口。
他手腕一沉,笔尖落下。
墨迹渗入纸张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前程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。
戴安心头一紧,手中的笔猛地一顿,一滴墨汁晕染开来,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丑陋的黑点。
他迅速用袖口抹去,脸色却已苍白如纸。
这个脚步声,他太熟悉了。
赵四。
闵师的心腹书吏,一个看似唯唯诺诺,实则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的狠角色。
闵师放心不下他,派了人来盯着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赵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探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茶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“戴主事,夜深了,怎么还在忙?”
赵四的声音尖酸刻薄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他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账册,最后停留在戴安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“老爷说了,明日的事重大,让主事务必小心谨慎,莫要出了差错。”
戴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,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。
“多谢赵兄挂怀。”
他站起身,拱手行礼,语气谦卑到了极点,“学生自知才疏学浅,生怕辜负了老爷的信任,所以不敢懈怠。”
赵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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